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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自己人

2026-09-19 21:56:13 作者: 六醜

  江南絮看了一眼凌霜,她是王素雲安排過來的人,江南絮並不完全信任她。

  看到她的眼神,余姑姑瞭然:「四小姐放心,凌霜是自己人,她是我遠房侄女,上月我聽說夫人要接四小姐回京,想著四小姐缺一個貼身丫鬟,這才安排她入了侯府,讓夫人送過來不過是讓她在夫人那裡過一遍明路,凌霜這丫頭機敏,還會一些拳腳功夫,四小姐儘管使喚。」

  江南絮打量了一眼凌霜,才將方才正廳里的事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余姑姑臉色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我去找侯爺理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一個下人,有什麼資格去跟侯爺理論。

  凌霜在一旁聽完,立刻攥緊了袖口:「安王?那是何人?」

  「你去打探打探。」江南絮抬眸,看向高高的院牆,問凌霜:「院門口有人看守,你能翻牆嗎?」

  凌霜輕笑一聲:「小意思。」

  她在鄉野長大,還跟住隔壁的老捕頭學過一些拳腳功夫,翻牆上瓦,不在話下。

  凌霜當即退出去,借著院牆花木遮掩,輕盈翻身而出。

  不到一個時辰她便折返回來,進門先抓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兩口,灌完了袖子往嘴上一抹,圓圓的臉漲得通紅,眉眼間全是憤懣:「四小姐,我打聽清楚了。外頭都說安王是個閒散賢王,隨性淡泊、不參黨爭,可他今年三十八歲了,比你足足大了二十歲。前兩任王妃都沒活多久。元妻是世家女,說是病逝,娘家把屍身接回去安葬了。繼妻是個小官的女兒,對外也說是病死的,可奇怪的是繼妻死了之後安王府沒有發喪,就那麼草草埋了,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辦。」

  凌霜越說越氣:「侯爺十年不聞不問,如今把你叫回來,就是要往火坑裡推。」

  江南絮立在窗前,伸手推開半扇木窗。晚風攜著草木清冽的氣息湧入,拂動她鬢邊碎發。她開口語氣沒有半分波瀾:「侯府既已做了決定,便不會輕易更改。哭鬧爭辯都沒有用。」

  余姑姑急了:「那我們便只能等著嫁過去?」

  「不必從侯府入手。」江南絮側過頭,眼底浮起一縷清亮的冷光,「這樁婚事是雙向交易。江懷遠執意要送,那我就讓安王不敢娶。」

  余姑姑愣住了,半晌才問:「四小姐有何打算?」

  江南絮沒有回答。她在心裡靜靜梳理方才凌霜打探來的所有線索——三十八歲,閒散王爺,兩任王妃接連早逝。

  元妻是世家嫡女,因病亡故,屍身被娘家接回安葬,這並不合禮制。

  繼妻是小官之女,死後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其中必藏著蹊蹺。

  她最擅長的,本就是借屍體說話,查出活人的秘密。

  若是行不通,有個現成的由頭可用,不是都傳言她命硬妨家麼?

  「你明日再去仔細打探安王那兩任妻子的事,尤其是繼妻——她娘家在哪裡,死的時候什麼情形,死後埋在了何處。越細越好。」她抬手輕輕理平袖口的褶皺。

  凌霜重重點頭,原本緊繃的肩線鬆了些許。

  她把桌上散落的茶碗收拾好,正要退出房間,江南絮忽然叫住她:「把院門口看門的婆子引開。你出去的事別讓她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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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霜咧嘴一笑:「這還用您吩咐,方才我翻牆的時候就繞開她們了。」

  京城裡,永寧侯府四小姐要嫁給安王做續弦的消息不過兩日便已悄悄傳開了。這消息像是長了腿,從侯府的下人嘴裡溜出去,經由各府的採買僕婦、茶樓的說書先生、酒肆的跑堂夥計一層一層往外傳,很快便傳遍了半個京城。

  醉香樓的雅間內,絲竹婉轉,杯盞交錯。一眾年輕子弟圍坐一席,談笑風生。江西辭端著酒杯,與人說笑打鬧,眉眼間儘是少年人的爽朗肆意。鄰座的謝昀搖著摺扇,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慢悠悠嘆了口氣:「可惜啊,真是一樁憾事。」

  旁人笑著打趣追問,江西辭也跟著抬眼:「好好的,可惜什麼?」

  謝昀合起摺扇,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你還蒙在鼓裡?你家那位斷案如神的四妹妹,如今被府里定下了婚事,要嫁去安王府做續弦了。」

  江西辭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他怔怔地看著謝昀,半晌沒能出聲。然後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周遭的說笑聲也漸漸停歇。


  「你說什麼?」

  「消息確鑿。」謝昀這人旁的愛好沒有,就喜歡打聽各路消息,「安王那邊已然應下,只待挑選吉日了。」

  江西辭猛地將酒杯往案上一磕,酒水濺出來灑在桌布上。他一把推開座椅,桌上的碗筷被帶得滾落在地,清脆的碎裂聲把雅間裡的絲竹聲都蓋了過去。他再無心喝酒,甚至來不及與眾人道別,大步衝出雅間,腳步急促地奔下樓,翻身上馬,揚鞭朝著永寧侯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過長街,風聲在耳畔呼嘯。片刻之後,江西辭怒氣沖沖地闖入前廳。江懷遠與王素雲正對著一冊聘禮清單低語,見他闖進來,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爹,娘,謝昀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要把小四嫁給安王?」江西辭胸口起伏,眼底翻湧著怒火。

  王素雲蹙起眉,出聲呵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你能隨意置喙的?退下,莫要在此胡鬧。」

  「胡鬧?」江西辭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看向江懷遠,「安王年近四十,又是續弦,你們分明是把小四往火坑裡推。就為了所謂的權勢,連親生女兒都要算計嗎?」

  江懷遠一拍桌案,威嚴的氣場鋪開:「家事輪不到你插嘴。此事已定,你閉門思過,往後不許再提半個字。」

  一番爭執拉扯,江西辭滿腔的辯白與憤懣終究沒能撼動長輩的決定。他轉身走出前廳,胸中鬱氣無處排解,翻身上馬,徑直奔向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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