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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當眾剖驗

2026-09-19 21:56:37 作者: 六醜

  「尋常房闈之事猝斃,瘀斑淺淡,此人身下表徵過重,定是藥物催血、強行鼓氣所致。需剖驗臟腑,查證藥毒勞損根源。」

  「只有開腹查內臟,方能定真正死因。」

  「放肆!」杜景弘厲聲開口,面色鐵青,「一派荒唐!堂堂安王,豈能如此妄議!剖驗皇親遺體,從古未有!你可知罪責幾何?」

  褚維禎眉頭緊鎖,神色凝重至極:「江小姐,此事萬萬不可。一旦開剖,驚動陛下,無人能擔此重罪。」

  鄭、周二位仵作連連附和,都覺得此舉大逆不道、有傷風化。

  滿屋反對聲此起彼伏。

  陸時雍神色沉靜,沒有半分猶疑,抬手解下腰間鎏金蟠龍御賜腰牌,遞給硯川。

  「即刻入宮,面呈陛下,請旨剖驗安王遺體,徹查隱因。」

  硯川雙手接牌,躬身領命出去。

  陸時雍抬眼對江南絮說:「你剖便是。」

  褚維禎和杜景弘同時轉頭看向他,連鄭仵作和周仵作都愣在原地——承淵王是不是太猖狂了些?連聖旨都還沒拿到,就讓人直接剖驗宗室親王的屍體。

  江南絮也看了他一眼:「旨意還沒來呢。」

  「無妨,陛下會同意的。」陸時雍看著她,語調輕描淡寫,「需要準備什麼?」

  江南絮想了想,雖然已經確定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但在這裡剖驗確實不太合適:「先把屍體運到大理寺停屍房再行剖驗,需要一張乾淨的長桌、兩盞燈、一盆清水、幾塊乾淨的布,還有……」她頓了頓,「需要人在旁協助。」

  「裴少卿會協助你,他也懂勘驗之術。」他說完對其他人吩咐道:

  「驚羽,帶人把安王遺體運到大理寺。」

  「陸猛,押禁安王府全員僕從、姬妾、管家護衛,全部大理寺候審。」

  「青峰,徹查王府各處院落,搜尋秘藥、殘跡、證物。」

  一眾官員衙役仔細搜查安王的臥室,沒有找到任何打鬥、血跡、毒物殘留,坐實了死後移屍的假象,但是搜遍整個王府卻沒有找到第一案發現場。

  半個時辰後,王府清查完畢,所有人全部轉往大理寺。

  

  大理寺停屍房燈火通明。

  裴恆已經等在門口了,一身青衫,斂去了平日的閒散笑意。

  他擅長臟腑勘驗、毒理辨跡之術,聽陸猛說要剖驗安王屍體,他心裡只有追查真相的念頭,並沒有對江南絮的任何偏見。

  停屍房內,陸時雍、褚維禎、杜景弘、周仵作、鄭仵作等人分別站在兩側,氣氛凝重。

  江南絮穿上白色罩衣,戴上魚鰾手套,將剖驗刀具在案上一字排開。

  裴恆注意到她用的不是尋常仵作的粗笨刀具,而是一套大小不一的精細刀片,刀柄上纏著防滑的棉線,刀刃磨得極薄極利,瞬間來了興趣。

  江南絮站在屍床前,對眾人說:「安王體表勘驗結論無錯,死者沒有外傷,死亡時辰屬實。唯內里藥毒勞損隱疾,表層看不見,今開腹逐層查驗。」

  她正式開始剖驗。解剖刀沿胸骨正中線筆直切下,從胸骨上緣一直切至恥骨聯合,刀鋒划過皮膚,切口深度精準,恰好切開皮膚與脂肪層,沒有傷及腹直肌筋膜。皮膚向兩側翻開,露出下面淡黃色的脂肪層和暗紅色的肌肉。

  她換了把更小的刀片,逐層分離脂肪與肌肉,動作乾脆利落。

  鄭仵作捻鬍鬚的手停住了。周仵作的眼睛慢慢睜大。褚維禎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杜景弘原本別著頭不想看,此刻卻忍不住轉過頭來,盯著那雙正在分離皮肉的手,穩得像在切一塊豆腐,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江南絮下刀平整精準,深淺分毫不差,逐層劃開胸腹肌理,層次清晰,手法遠超兩位老仵作的認知。

  江南絮一邊查驗一邊說出判斷,供陸時雍記錄。她看著肥厚腫脹的心臟,下意識低語:「心肌肥厚、心內膜點狀出血,長期壓力負荷過重導致的慢性心衰基礎,急性循環衰竭猝死。」

  裴恆一臉不解:「何意?」

  她回過神,輕咳一聲,換了措辭:「死者心臟較常人偏大一圈,肌層肥厚僵硬,心外膜遍布細小紅瘀點,心內積血濃稠不凝。此是長年氣血被藥物強行催鼓,心脈日夜過勞、積損成疾之象。」

  說完她繼續查驗肝臟。她指尖撫過暗沉切面:「肝體腫大色暗,切面隱有辛烈藥腥,積有黃褐色藥斑,是藥毒久積肝腑、侵蝕本體所致。」


  「雙腎偏小硬結,皮質菲薄,髓質淤血深重。元陽透支已久,先天根基枯竭。」

  最後她剖開胃腑,將胃內容物舀出來放在瓷盤裡,看向裴恆:「裴少卿可看出什麼?」

  裴恆湊近觀察了片刻,又俯身聞了聞。這個動作讓旁邊幾個人一陣乾嘔。

  裴恆頭也沒抬:「出去吐,別髒了驗屍房。」那幾個捂著嘴的衙役連忙退了出去,連杜景弘都忍不住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裴恆收回目光,篤定開口:「糊狀米粥、牛肉及少許菜蔬,推算進食在昨日酉時前後。還有一些藥渣殘留,需細驗。」

  江南絮微微點頭,繼續查驗胃腑內壁。裴恆則仔細研究那些胃內容物。他先觀察到有朱紅色微粒,用竹籤挑起一點放在油燈上燒,火焰中迸出輕微爆裂聲與藍色火苗、赤紅光點。

  他放下竹籤:「有硫黃和硃砂。」

  火苗隨即化為白灰,他捻了捻灰燼:「鐘乳石、紫石英等石藥。」他又取了一勺放在水碗裡淘洗,水面隱約漂起幾點極細微的毛髮樣物,湊近細看後斷定:「鹿茸之毛。石粉末極重而沉底,毛極輕而浮水,正合金石藥與鹿茸同服之狀。」

  江南絮查驗胃腑內壁發現胃黏膜瀰漫性充血,賁門及胃底多處點狀糜爛和幾處陳舊瘢痕,新舊病灶交錯。她取銀針探入胃脘及食道,抽出後針身沒有發黑,但覆著一層淡黃膩垢。她用手指沾了一點,湊近聞了聞,辛烈微苦:「死者胃內留有昨日酉時左右進食的殘物,賁門與胃壁多處潰爛,新舊傷痕交錯。銀針試毒,未見劇毒,只檢出辛烈藥垢,與肝臟之內藥氣相同,足以證明他長期服食秘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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