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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追查

2026-09-19 21:58:22 作者: 六醜

  陸時雍從後院寢房出來,往推勘房走。

  大理寺的清晨總是比別處熱鬧幾分。天剛蒙蒙亮,前院便響起了雜役們掃雪的刷刷聲,後院膳堂里飄出白粥和蒸餅的熱氣,間或夾雜著吳不知的嗓門和展青峰不咸不淡的回嘴。

  路過膳堂門口時,吳不知正端著碗豆漿蹲在門檻上,看見他便站起來,嘴裡的蒸餅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喊了聲「王爺」。

  「說。」陸時雍腳步沒停。

  「昨日硯川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那批刀,屬下查了兵部的武備冊子。」吳不知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小跑著跟在陸時雍身後,「文昭十二年北境換裝,淘汰了一批舊式橫刀,兵部存檔上寫的是『回爐重鑄』。但屬下翻遍了工部的冶煉記錄,那批刀根本沒有進過熔爐。」

  「數量多少?」

  「冊子上記的是三千七百把。屬下又查了當年押運這批刀的車隊調度記錄,發現運送的日子比預定晚了五日。這五日裡車隊經過了吏部考功司下轄的武備庫,在武備庫停留了一夜。負責簽收的人叫邵文康,是吏部考功司的一名主事。」

  吳不知把那張紙遞給陸時雍:「這個邵文康五年前因公殉職,人已經沒了。屬下又查了他殉職前的舊檔,發現他在吏部的履歷上有一年的空檔。那一年他被借調到兵部武庫司,專管兵器清點造冊。」

  陸時雍接過那張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吳不知繼續在袖子裡掏,又掏出一張紙來:「還沒來得及去吏部核實,不過屬下查了邵文康的舊檔,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

  陸時雍停下腳步,把紙還給吳不知:「去吏部把考功司近五年的銓選記錄調出來,尤其是鄭博簡經手的。再查查鄭博簡在文昭十二年前後的調動,他當年是從哪個位置升上來的。」

  吳不知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王爺,這個邵文康的舊檔……」

  「留著。有用。」陸時雍推開了推勘房的門。

  推勘房裡油燈燃了一整夜,燈芯結了厚厚的燈花,光線昏黃沉暗。

  驚羽正把一塊燒餅掰成兩半,一半叼在嘴裡,一半擱在膝上。

  對面的刺客被綁在椅子上,一夜沒合眼,眼眶熬得發青。

  「他夜裡又說了些。」驚羽咽下燒餅,站起來匯報,「這人叫曹豹,在北境待了六年,後來傷了膝蓋,領了遣散銀子回鄉。家裡老娘病了才接這趟活。中間人姓周,叫什麼不知道,只說是京城口音,四十出頭,右邊眉毛上有一顆黑痣。」

  「右邊眉毛有黑痣。」陸時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京城各大牙行和鏢局的人名冊,「讓畫師過來,按他的描述畫像。畫好了發給京兆府和各城門守兵。」

  驚羽應聲出去。陸時雍走到曹豹面前,低頭看著他。曹豹抬起熬得發紅的眼睛,聲音沙啞:「該說的我都說了,那個人我只見過一面,拿了銀子就辦事,旁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你是北境退下來的。在北境哪個地方駐紮過?」

  「石頭城。文昭九年去的,文昭十二年退的。」

  「你們行刺的刀,哪來的?」

  曹豹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說:「那把刀是我從老家黑市上買的,賣家早就找不著了。」

  「你就沒發現,你買的刀和你在軍營用的刀一樣?」

  「這……小人只知它鋒利趁手,能用來幹活,黑市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哪裡曉得這原是軍營里流出來的物件。」

  陸時雍沒有追問,只是讓硯川把曹豹的供詞和吳不知查到的武備冊子放在一處,又吩咐人去請裴恆。他記得裴恆有個同年進士在吏部當主事,能從內部查到考功司的人事遷調。

  硯川領命出去了,他推開偏房的門,裴恆正坐在燈下翻一本泛黃的醫書。

  硯川把來意說了,裴恆合上書站起來,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袖:「讓我去套吏部的話?你們這案子是越查越往老虎屁股上摸了。鄭博簡那人心眼比針尖還小,動了他的人事遷調記錄,回頭他准給你穿小鞋。」

  「所以讓你去,」硯川面無表情,「王爺說你有同年在吏部。」

  

  裴恆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得。」

  一個時辰後裴恆回來了,臉上的閒散笑意收了幾分。他把自己關在偏房裡,攤開紙筆寫了滿滿兩頁紙,然後拿著那兩張紙去找陸時雍。

  「查到了。文昭十二年,鄭博簡從吏部考功司郎中升任吏部侍郎。他升任之前經手的最後一批銓選,調任了六個人。其中有一個叫邵文康,在鄭博簡升任前一個月,被調去兵部武庫司專管兵器清點。邵文康五年後因公殉職,他殉職之後,武備庫的兵器帳目被重新造冊過一次,舊冊子據說是因火災損毀。」裴恆把紙放在桌上,「同年跟我說,邵文康調去兵部是鄭博簡親自批的。」


  「武備庫。兵器。鄭博簡。」陸時雍把這三件事放在一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裴恆看見了那個動作,沒說話,只是靠在門框上,等著他理清楚。

  吳不知從吏部調回來的考功司銓選記錄里,文昭二十二年十月,考功司曾接到過一份彈劾,彈劾鄭博簡在武備庫的帳目上做了手腳。彈劾人就是邵文康。這份彈劾沒有被遞上去,在考功司內部就被壓了下來。三個月後,邵文康被調去巡視邊鎮糧倉,在路上遇到山匪,殉職。

  「邵文康的彈劾沒有遞上去,他自己就被滅口了。鄭博簡升任吏部侍郎,靠的就是這批刀換來的銀子和人脈。」陸時雍停止手上動作。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畫像:「按曹豹的描述畫了像,京兆府的人在西城外的賭坊里見過這個人。姓周,叫周麻子,專替人搭線雇打手。三天前有人在西城見過他,這兩天沒露面了。」

  「去西城。把他找出來,要活的。」陸時雍說。

  硯川和驚羽領命出門。偏房裡剩下陸時雍和裴恆兩個人。

  「你這衣服也該換了,袖口的血都幹了。」裴恆指了指他的衣襟,「還有那塊藥漬。堂堂承淵王,穿得像個剛打完仗的傷兵,也不怕底下人笑話。」

  陸時雍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暗色的藥漬,是昨夜給她餵藥時濺上去的。

  「先查案子。」他站起來,走出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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