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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青花瓷瓶

2026-09-22 12:30:05 作者: 六醜

  府里的下人開始挨個接受盤問。

  展青峰和吳不知將徐府二進院的廂房改成了臨時問案房,硯川和陸猛領人分批把下人帶進去,問完一個放一個,不許私下交流。

  府里的氛圍好似隨著天氣被凍住了一般,只聽見炭盆里火星偶爾爆開的輕響,和雪粒子落在瓦上的細微聲響。

  江南絮留在花廳里,她找到了昨日玉環熬藥倒掉的藥渣,隨之從驗屍箱裡翻出一隻竹鑷,查看了半天,夾起極薄的一片藥渣,湊到油燈底下。

  藜蘆的根須磨得極細,摻在藥里煮過之後變成絲絲縷縷的細纖維,若不用心根本看不出來。她把銀簽在藥渣上按了按,放回箱中,對陸時雍說:「下藥的人懂藥理。藜蘆若單用,氣味重,味苦,若加在止咳方里用,被阿膠和百部壓著,被銀炭炙過,反而不易察覺。」

  陸時雍點頭。他讓人請徐九思把府中懂藥理的人報出來。

  徐九思說了三個,除了文夫人,一個是藥庫管事劉厚,一個是施姨娘跟前的老媽子崔氏。

  他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瞬,似乎才意識到這三人分屬三方。文夫人,施姨娘,藥庫。陸時雍沒理會他的愣神,只讓硯川記下。

  就在此時,陸猛從文夫人的院子裡出來了。他繞過影壁,手裡捧著個東西。那是一隻瓷瓶,白底青花。

  他大步走到陸時雍面前,說是在文夫人妝奩最底層摸出來的,瓶上還沾了些粉。

  陸時雍接過瓷瓶,拔開軟木塞,只聞了一下便皺起眉,把它遞給了江南絮。

  江南絮只聞了一下,就確定了。

  藜蘆粉,細而辛,略帶土腥。和藥碗裡查出的東西一致。

  她把瓷瓶輕輕放在石桌上。那隻瓶子很乾淨,唯獨瓶底沾著一點粉末。

  若說是一個慣於藏藥的人,怎會留著瓶子不處理呢。

  徐九思臉色驟變,他猛地看向文夫人,指著她說:「你!你糊塗啊!」仿佛已經認定了她就是兇手。

  文夫人站在廊下,原本平靜的臉也露出了愕然:「這是什麼東西?我從未見過!」

  「夫人!事到如今還辯什麼!」施姨娘那哭聲又響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府里誰不知道你恨我們母女!昭瑤不過是個病秧子,在你眼裡連個下人都不如。搶藥、斷炭、裁衣的料子也剋扣。如今真把人害死了,還要裝無辜嗎?」

  「你住口!」徐昭嫻從文夫人身側跨出來,聲音清亮,半點不退讓,「我母親若要動你們,何必等到今日!你們母女二人滿嘴胡唚,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陸時雍抬了下手。亂糟糟的院子又靜下來。

  陸時雍沉聲問文夫人:「這青花瓷瓶,你可認得?」

  文夫人搖頭:「不認得。我屋裡從沒有這種東西。」

  「可有人進過你的屋子?」陸時雍問。

  文夫人略一遲疑:「我每日申時去佛堂誦經,彼時屋裡沒人。伺候我的春杏會守在院外,有時去灶上領炭,也會走開。」

  陸時雍讓人把春杏帶來。春杏十六七歲,頭埋得低低的,走到院中時看了一眼廊下的施姨娘,又趕緊低下頭。陸時雍問她:「你昨日申時前後是否離開過夫人的院子?」

  春杏說:「離開過,奴婢去後廚領炭,大概兩刻鐘。」

  「你可有發現有人進過院子,或者在院外見到其餘人?」

  「奴婢未曾見到其他人。」

  陸時雍對陸猛說:「把夫人請到後園聽候,其餘人接著問。」

  

  文夫人沒讓人押,自己轉身往後園走。

  徐昭嫻跟了上去,經過施姨娘身旁時,冷聲說了一句:「莫要得意太早。」

  施姨娘掩面抽泣,像沒聽見。

  等人散了,陸時雍和江南絮站在花廳檐下。

  江南絮望著院中那棵老梅,忽然說:「這案子有兩處。一處是毒,一處是凍。毒在藥碗裡,分量足以致命。既然毒已下在藥中,兇手只需等在屋裡,待她毒發便好。為何又要把她約到池邊凍死?不怕多生事端嗎?」

  陸時雍道:「要麼,下毒的人只想讓她中毒,好控制。要麼,下毒的人和把她約到池邊的人,不是同一個人。」

  江南絮點頭:「還有那隻瓷瓶。若真是文夫人的東西,她應該藏得更隱蔽不會明目張胆放妝奩里,這不是等著人去搜麼,若她真能幹出下毒這種事不會這般沒城府。」


  「若有人將藥瓶放進文夫人房中,那便是衝著栽贓去的,文夫人出事,誰最得利?」陸時雍說。

  江南絮沒有明說。

  兩人都知道答案是什麼。施姨娘。她與文夫人的不睦,全府皆知。先搶了文夫人的藥材,又當著下人的面哭訴文夫人欺辱她,再把藥瓶放進文夫人妝奩。這樣的構陷,並不算高明,卻也足夠讓全府人懷疑她,至少徐九思是信了。若徐昭瑤真的是中毒而死,兇器指向文夫人,最後鬧到公堂,文夫人有冤也說不清。

  她只是沒想到,自己的女兒不是被毒死的,是被活活凍死的。

  江南絮望著臘梅林的方向,池邊的油漬已經凍住了,那幾道被掃過的痕跡在雪下若隱若現。她忽然覺得很涼。風從廊下鑽進來,她不由得攏了攏披風。

  陸時雍看了她一眼,把硯川剛送來的湯婆子遞到她手裡。

  她接過,把湯婆子在手裡捂著,溫度從掌心蔓延至心裡。

  吳不知從廂房出來,低聲說:「王爺,施姨娘說崔氏上月摔了腿,這幾日行動不便。」

  陸時雍說:「那便去她屋裡問。」他說完,帶著江南絮一同往後罩房去。那崔氏是施姨娘跟前的老人,五十多歲,身形瘦小,此刻正蜷在炕上。見來的是大理寺的人,她撐著身子坐起來。

  崔氏說:「二小姐的咳喘一直不好,這陣子都是施姨娘屋裡的人照顧。藥也是施姨娘讓人去藥庫領的,方子是坐堂大夫開的溫補方,老奴只是認得幾味藥,並不懂這些藥方。」

  話說到這裡,她忽然補了一句:「要說誰最會擺弄這些瓶瓶罐罐,那得數翠環,就是施姨娘房裡的大丫鬟。那孩子跟著姨娘去上香時,認得幾個藥材行的人。」

  江南絮和陸時雍交換了一個眼神。陸時雍對硯川吩咐:「把翠環帶來。」硯川出去,片刻便回,說翠環不在屋裡。府里人說早上還見過她,就在二小姐出事之後,人便不見了。

  陸時雍臉色微沉:「找,不能讓任何人離府。」

  陸猛和驚羽應聲而去。

  江南絮站在後罩房門口,看見施姨娘正由丫鬟扶著往後院走。

  她的腳步很急,扶著她手的丫鬟幾乎跟不上她的步子。

  江南絮收回目光,對陸時雍說:「她很著急,不像悲傷過度。」

  陸時雍道:「先不用管,有行動,就會留把柄。」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一同往前廳走。雪又細密起來,落在地上,將那些被掃開的痕跡重新覆住。仿佛這座府邸自己也急著要把昨夜的真相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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