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洪芸鼓起勇氣，打斷了陳政和陸衍的對話，「我阿姨是不是做錯事了？」
陸衍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你阿姨是個成年人，她會處理好自己的事，你和小寶要好好的等她回來。」
洪芸手指絞著衣服，猶豫了一下，然後她堅定的道：「我……我有話說。」
陳政辦公室。
洪芸坐在沙發上，兩隻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陳政和陸衍坐在她對面，小寶已經被值班警察帶下去休息了。
「姑娘，有什麼話，說吧。」
陳政喝了一口水，語氣溫和。
洪芸深吸一口氣，「其實……要害小寶的人，是爸爸。」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陸衍問。
「我聽到了。」洪芸的聲音微微發抖，「那天爸爸在陪我們做遊戲的時候，手機響了。他去一邊接的，我過去叫他，聽到他說……」
記憶回到露營那天。
「叮玲玲。」
手機響了。
洪彬掏出來一看，笑容頓住了，他按了拒接，可那頭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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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先自己玩一會，爸爸接個電話。」
說完，他轉身朝一棵大樹走去。
站定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姐弟倆還在你追我跑，周秀蘭頭都沒抬。
他這才接起電話：「餵。」
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阿彬，你處理好了沒有？」
洪彬一愣，聲音壓得很低：「在等等。」
「我的耐心可不多了。」
女人說。
「怎麼說也是我的親兒子……就這麼做掉，我、我需要時間。」
「看來兒子和金錢，你選擇前者了？」
「不，我選錢。請幫我轉告M先生，一個月之內，我會將我兒子的心臟奉上。」
電話那頭笑了兩聲，囑咐道：「做的乾淨點。」
「是。」
洪彬猛地一哆嗦，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洪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小姑娘仰著臉，正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洪彬的聲音有些發緊，「你都聽到什麼了？」
洪芸搖搖頭，故意裝作不太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緊張：「我過來的時候爸爸沒有說話呀。」
說完，她伸手拉了下洪彬的袖子，「爸爸，走吧。弟弟說要玩捉迷藏，等不及了呢。」
洪彬盯著洪芸的臉看了兩秒，她的表情天真無邪，不像在撒謊，也不像聽見了什麼。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氣：「好，捉迷藏，爸爸數數，你們去藏。」
「姑娘，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陳政的聲音把洪芸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我沒有告訴過別人，就連阿姨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手指又開始絞衣服，「我知道阿姨要和爸爸離婚，我不想讓小寶被爸爸害死，所以我……」
她抬起頭，眼裡蓄滿了眼淚：「叔叔，請你們幫幫阿姨吧。她很辛苦，爸爸對她一點都不好，就像當初對媽媽那樣。我不想讓她像媽媽那樣消失，我……」
陸衍看著她，安慰道：「洪芸，你是個勇敢的孩子，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剩下的事，就交給叔叔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他又回來了，手裡多了一隻小熊掛件，繩子已經換成了新的，還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是我的！」洪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接過。「我還以為是掉在路上，再也找不到了呢。」
她說著，把小熊掛件緊緊的攥在手裡。
一個月後。
法警將幾名被告人依次帶入法庭。
洪彬走在最前面，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喬曼曼跟在他身後，長發遮住了半張臉。
王齊縮著脖子，目光四處亂飄。
王老太走在最後，腳步拖沓。嘴裡嘟囔著什麼，被法警輕聲制止。
審判長宣讀判決書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著。
「洪彬，男，四十三歲。
犯故意殺人罪，系主犯，且犯罪動機卑劣，手段殘忍，社會危害性大。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喬曼曼，女，二十九歲。
犯故意殺人罪，系從犯，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王齊，男，三十五歲。
犯拐騙兒童罪、包庇罪，系從犯，歸案後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有立功表現，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王老太，女，六十三歲。
犯包庇罪，參與藏匿被拐騙兒童，歸案後拒不配合，無悔罪表現。考慮其年事已高，從輕處罰。判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
「我不服，」王老太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我藏我自己孫子，我犯什麼法了！你們這是……」
法警上前，低聲說了什麼。王老太立刻閉上了嘴，但那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憤懣。
「周秀蘭，女，三十四歲。
犯敲詐勒索罪，系初犯，歸案後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認罪悔罪態度較好，考慮其犯罪動機系爭奪子女撫養權，主觀惡性小，且有兩個未成年子女需要撫養，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
周秀雲站在被告席上，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退庭後，周秀雲從側門出來的時候，二虎已經帶著兩個孩子等在那裡了。
「媽媽，」小寶第一個衝上去，抱住她的腿，仰著臉笑。
周秀雲蹲下來，把小寶摟進懷裡，又伸出手把洪芸也拉了過來。「芸芸，對不起。阿姨害的你沒有爸爸了。
洪芸搖搖頭，「阿姨沒有對不起我。是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小寶。」
她低下頭，顯得不知所措：「阿姨，你是不是要帶小寶離開了？」
周秀雲用手指輕柔的撫摸著洪芸的發頂，幾天不見，這孩子好像又長大了不少。
「不，阿姨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和小寶，好好長大。」
洪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真的。」
「好耶！」洪芸高興的叫了起來，那是一種孩子氣的，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釋放的雀躍。「謝謝媽媽。」
周秀雲一愣，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洪芸她……叫自己媽媽了？
洪芸拉過周秀雲的手，目光坦然的像個大人：「你來洪家的第一天，我就想這麼叫你了。」
以前的秀蘭阿姨，不會像爸爸和奶奶那樣打她，但也從來不喜歡她靠近。
因為她是爸爸的孩子，爸爸對秀蘭阿姨不好，所以秀蘭阿姨才不喜歡她這個繼女。
但是五年前的那天，秀蘭阿姨從醫院生完孩子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秀蘭阿姨會在她摔倒時抱起她，會在爸爸打她的時候，不管不顧的護在她身前，會給她買漂亮衣服，會在夜裡來房間看她有沒有踢被子。
她不知道秀蘭阿姨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她想過很多次，想不出答案。
但她有一件事很早就想那麼幹了，就是秀蘭阿姨第一次護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就在心裡，把秀蘭阿姨當成媽媽了。
只是她不敢叫。
但現在不怕了。
因為秀蘭媽媽說，哪兒也不去。
周秀雲把手從洪芸手裡翻過來，大手包裹著小手，泣不成聲：「芸芸，媽媽在，媽媽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