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會議室。
陳政將已經列印好的照片按順序貼在白板上。
從左到右依次是:公園長椅、歪倒的狐狸玩偶、狐狸頭的特寫、以及塑料布上的男屍。
「這是今天凌晨在城東公園發現的一具男屍。死者被藏在真人大小的狐狸玩偶內部,玩偶被放置在公園東南角的長椅上。凌晨五點左右,一位晨練的老人發現並報警。」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兩下,不等陳政回應,陸衍推門走了進來。
「陸骨頭,你來的正好。」陳政從桌上拿起一份還帶著油墨味的文件遞過去,「這是老何出的法醫報告。」
陸衍接過,目光快速掠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描述:死者男性,年齡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死因窒息。
陸衍接著往下看,他閱讀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頁都會在關鍵數據上停留幾秒。
會議室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等著。
直到陸衍翻完最後一頁,陳政才接著剛才的案情分析說:「鄒濤,你那邊監控查的怎麼樣了?」
鄒濤從筆記本電腦後面探出頭來,表情有些微妙。
「我和劉燕調取了城東公園周邊昨天早上到今早的全部監控,包括四個主要路口的交通監控、公園三個入口的安保監控以及附近兩家沿街商鋪的民用監控。」
鄒濤抬頭示意劉燕把畫面切到了投影屏幕上,「昨天下午公園裡有個卡通玩偶派對的活動,是一群年輕人自發組織的。」
接著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拍攝於公園主草坪的照片。
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左右,畫面里有十幾個人,穿著各種各樣的玩偶服,站在一起比手勢拍照。
劉燕又切了一張照片,是另一個角度的監控截圖。
時間大約在下午四點半,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場。
草坪上至少有二三十個穿著玩偶服的人,三五成群的聊天、拍照、走動。
鄒濤介紹道:「組織者是一個本地的玩偶愛好者社群,線上報名。據初步了解,參與者大概有三四十個人。」
陳政盯著那些穿著玩偶服的人看了幾秒,問道:「活動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鄒濤翻看了一下記錄,「據這個社群的主頁信息顯示,活動計劃是下午兩點到五點。但實際情況是,有部分參與者留到了傍晚。」
「有登記名單嗎?」
鄒濤搖搖頭,「線上報名用的是網名和群暱稱,沒有實名制。」
陳政看向白板上那隻微笑的狐狸頭。
三四十個人,穿著玩偶服在同一個公園裡。
有人帶自己的玩偶服來,有人穿走。
沒人會注意到多一個人少一個人。
「查一下這個社群的組織者,」陳政說,「我要所有參與者的信息,網名也行,務必要全。」
鄒濤:「是。」
「不對。」陸衍忽然出聲打破了會議室的沉默。
陳政轉頭看他:「什麼不對?」
「數量不對。」
陸衍走到白板前,拿起陳政放下的記號筆,在空白處寫了一串數字。
入場:狐狸3、熊5、青蛙5……
出場:狐狸2。
陸衍用筆尖點著3和2,「入場時狐狸有三隻,出場時狐狸只有兩隻。」
陳政正色道:「這不正好說明了一點,少的那一隻就是狐狸死者。」
陸衍搖頭否認了陳政的觀點,「但是熊多了一隻。」
陳政半信半疑的看著陸衍寫的那組數字,「也有可能入場時有人穿了自己的衣服,入場後才換上玩偶服呢。活動規則未必那麼嚴。」
「陳隊,陸哥說的是對的。」
鄒濤把屏幕轉向陳政的方向,放大了一個網頁,「我找到了這個群公告的活動規則。」
網頁上,一段標粗的文字被放大。
【重要提醒】
本活動場地不設更衣間和化妝間,請所有參與者提前裝扮好在入場。
重要事情說三遍,請請所有參與者提前裝扮好在入場。
請所有參與者提前裝扮好在入場。
鄒濤說:「所有人都是穿著玩偶服進入公園的,沒有人帶著玩偶服進去,也沒有人在現場換裝。」
陳政盯著屏幕看了一下,又問:「那離開的時候呢?」
鄒濤往下拉,是同一條公告的末尾。
【離場說明】
活動結束請直接穿著玩偶服有序離場,如需換裝,可使用公園南門外公共衛生間。
鄒濤解釋:「規則是統一的,入場和出場都是穿著玩偶服的狀態。」
陸衍就這條公告分析道:「這就意味著,兇手不可能帶著空玩偶服進去,也不可能在現場脫掉玩偶服然後空手離開。他穿著什麼進去,就必須穿著什麼出來。」
他走回座位,拿起法醫報告翻到第一頁。
「還有一點。死者的死亡時間,老何初步判斷在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之間。但是活動是下午三點開始的。所以死者在活動開始前就已經死了。」
陳政擰著眉頭:「也就是說,兇手是帶著一具屍體進的公園。」
陸衍搖搖頭:「不止是屍體,他還帶著一套空殼的玩偶服。」
陳政不解:「陸骨頭,你這說法前後矛盾啊。」
「確實矛盾,根據社群規則我們可知兇手不可能帶著空玩偶服進去,但是他不僅帶了,還帶了具屍體。這就是我們要找的重點,兇手到底怎麼做到的。」
是啊,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陳政掃過在座的每個人。
「各位,我們現在面臨幾個問題。一,死者是誰?二,兇手是怎麼把死者和多的一套玩偶服帶到公園裡的?三,重要的一點,入場時三隻狐狸五隻熊,出場時變成了兩隻狐狸六隻熊,多出來的一隻熊,哪來的?」
他用手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不過好在一點,兇手一定是參加這個活動的人。鄒濤,儘快拿到活動名單,劉燕,繼續篩查監控,看誰在活動結束前有過異常舉動。」
劉燕、鄒濤同聲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