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怔住了。
陸衍開口道:「王陽,如果你一開始不撒謊,我還真不會鎖定你身上。你母親住在鑫康養老院,即使你不常去,也總該見過裡面的護工。你說你對裡面的護工完全沒有印象,這種概率有多大?」
他直視著王陽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所以你撒謊,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白倩倩的死是你與王明宇合謀造成的。你替夜班就是為了給王明宇製造動手的機會。」
「第二種,王明宇是兇手,而你是知情者。你應該親眼目睹了什麼,但你不能說。因為你的母親還住在鑫康養老院裡,你害怕王明宇的報復。」
訊問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王陽低著頭,兩隻手擱在桌上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抖著肩膀嗚咽了一陣,然後才慢慢抬起頭,「你說的沒錯,我確實……看到了。」
陳政追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白倩倩被害的那晚,我是在廠里上夜班。我發現家裡鑰匙都在我身上,我怕她回去進不去門。於是趁著休息時間,我跑了回去。」
「快到巷口的時候,我遠遠看到一個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正在勒她脖子。我當時嚇壞了,那個人抬頭看了我一眼,雖然隔著雨衣和口罩看不清他的臉,但那個身形……我在熟悉不過。」
陸衍:「你認出他了?」
王陽點點頭,「嗯,我當時嚇壞了,下意識就跑了。回了廠里之後,我坐在機器旁,手一直抖。」
「你當時為什麼不報警?」陳政站起來,冷聲道,「如果你真的只是害怕,你完全可以在天亮之後,把這一切說出來。你為什麼沒有?」
王陽沉默了很久,「我怕我說的這些話,你們不會信。」
陳政和陸衍交換了個眼神,「今天就先到這,耿一樂,帶下去。」
訊問室的門關上了。
陳政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在桌沿上輕輕磕了兩下。
「你說,王陽的話到底有幾分真?他是真的因為害怕才不敢說,還是他早就想擺脫白倩倩了,只是王明宇恰好出現,替他做了他做不了的事?」
陸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邊角有點微卷的監控截圖上。他說:「如果他是因為害怕,他完全可以在目睹了白倩倩被殺之後,第一時間想辦法把他母親從養老院接出來,避免被王明宇滅口,但他沒有。」
陳政點菸的手頓住了,他捏著煙在手裡轉了半圈,「所以你的意思是,白倩倩的死,大概率是王明宇和王陽合謀的。」
「沒有證據,但邏輯上推的通,」陸衍繼續道,「王陽提供時間窗口和掩護,王明宇負責動手,兩個人動機不同,但目標一致。」
陳政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有沒有可能王陽才是兇手,王明宇只是他的替罪羊?」
「沒可能。」陸衍篤定的道,「如果王陽是兇手,他會儘可能把我們的目光引到王明宇身上,以此摘除自己的嫌疑,但他沒有。我一開始問他認不認識王明宇的時候,他撒謊說不認識。」
「這個反應說明他不想把王明宇牽扯進來,要麼是害怕,要麼是合作。這又繞回了剛才的問題,如果他是目擊者,他不可能在看到王明宇殺人後,還無動於衷的把他母親放在養老院不接走。」
陸衍頓了下,接著道:「所以,只剩我剛才說的第一種可能。王陽和王明宇之間存在共謀關係。」
陳政呼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挫敗感,那根拿在手裡沒點燃的煙,又被他塞回了煙盒裡。「那我們剛才,不是又被他擺了一道?」
陸衍沉聲道:「確實如此。」
陳政:「既然明確了白倩倩的死是王明宇和王陽合謀造成的,不如直接抓人。」
陸衍不贊同道:「王陽的證詞只能作為間接指認,沒有實際證據支撐,單憑他的口供,不足以定罪,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陳政多少有些不甘心:「明知道兇手就在眼前,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
陸衍揉了揉眉心:「我的建議是分兩步走。第一,儘快查清王明宇和白倩倩之間的恩怨。」
「王明宇在殺白倩倩時,有意控制了力度,他沒有直接把白倩倩掐死,整個窒息過程被有意拉長,說明他享受白倩倩窒息所帶來的折磨。也許,白倩倩曾經對他或者他的親人,做過同等程度的事。」
說完,陸衍又補充了一句:「這點可以從王明宇的妻子入手。下午我在麵館老闆那裡聽說了一件事,王明宇的妻子和兒子曾意外墜河,當時警方以意外結案。」
陳政:「你是懷疑白倩倩和那件事有關?」
「不是懷疑,是非常有可能。」陸衍說,「如果當年的事不是意外,或者至少在王明宇看來不是意外,他會怎麼做?」
陳政:「找到當年那個人,用同樣的方式,讓她替他妻兒贖罪。」
「沒錯,」陸衍繼續道,「第二步,就是用我們的人混進養老院,目前雖不能直接動王明宇,但他的行動必須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
正說著,陳政的手機響了。
「餵?」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陳政臉上的表情逐漸緊繃了起來,「什麼!」
陸衍直覺出事了,果不其然,陳政掛了電話,臉色一片凝重之色,他說:「平川路,死人了。」
雨越下越大。
平川路那一段已經被黃色的警戒帶圍了起來,兩輛警車停在路邊,交替閃爍的紅藍警燈,在昏暗的夜色里,照出一片模糊的光。
陳政和陸衍穿著雨衣從車上走下來。
雨水打在他們的雨衣帽檐上,順著邊緣往下淌。
趙建國穿著警用雨衣快步從警戒線那頭迎過來,「陳隊,陸法醫。」
陳政點了點頭,跟著他往警戒線里走:「老趙,現場什麼情況?」
趙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們巡邏途徑這裡,看見路中間跪著一個人,他手裡握著一把刀,刀有一半插在他自己身體裡,看著像是……自己殺了自己。當時雨已經下了一陣,我們第一時間拉起了警戒帶,封鎖了相關區域,全程沒有觸碰屍體,也沒有隨意遮蓋。」
陳政腳步一停,凝眉道:「跪著?自己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