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宇的目光在陸衍臉上停了一瞬後快速移開。他感激道:「麻煩你了。」
說完他側身繞到輪椅後面,彎腰將薛老太肩頭的毯子皺褶扯平,動作熟練溫和,仿佛已經做過無數遍。
「嬸子們,到時間回房間了,早點休息,我帶薛嬸子先回去了。」
趙老太和周老太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又各自哼了一聲,起身走了。
活動室里的人陸續散了,最後只剩下陸衍和鄒濤。
陸衍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裡有一枚攝像頭閃著紅色指示燈,他轉向鄒濤:「小兄弟,洗手間怎麼走?」
鄒濤一邊收拾垃圾一邊道:「出了走廊左轉,我正好要去倒垃圾,我帶你過去。」
「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活動室。
進了洗手間後,鄒濤快速挨個推開隔間門檢查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人。
他走到門口內側,注意著隨時可能靠近的動靜,「陸哥,什麼情況?你怎麼跟我老舅一起來了?」
陸衍擰開水龍頭,在水流的掩護下壓低聲音道:「說來話長,先說你掌握的情況。」
鄒濤側身靠在門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走廊:「全院一共兩層,二樓全部是老人居住的房間。活動室、走廊和大門口都裝有監控,現在院內常駐老人一共三十二位,大多是半自理或獨居。整體環境不算封閉,前後各有一條小路,後院圍牆有一處監控盲區,可以繞開正門進出。」
「還有一點,王明宇是薛老太的專屬護工,全天候守護薛老太。吃住都在她隔壁的小隔間裡,近半年幾乎沒有第二個人能長時間接觸到她。」
陸衍問:「家屬探視記錄呢?近半年有沒有子女過來探望?」
「這是最奇怪的一點,」鄒濤說,「院裡其他老人,子女在忙,大多一個月左右會來一次。但薛老太,近半年的訪客登記本上,她女兒一次都沒來過。」
陸衍的眉心跳了一下,「一次都沒有?贍養費呢?」
「正常繳納,每一筆都按時到帳,沒有拖欠過。」
「重點盯一下薛老太。」
「她?為什麼?」
陸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身影,沉聲道:「我有預感,她恐怕就是王明宇要復仇的下一個目標。」
遠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人在走廊那頭喊了一聲:「小陸,你在哪?」
是張守成的聲音。
鄒濤側頭看了一眼:「我老舅過來了。」
陸衍關上水龍頭往外走,正巧在走廊上碰到了張守成。
張守成左右看了一眼,「小陸,走吧,回去了。」
……
市局。
陸衍從養老院回來的時候,耿一樂和劉燕已經等在陳政辦公室了。
「陸骨頭,你回來的正好,耿一樂和劉燕剛查到點東西,你一起聽聽。」
陸衍隨手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陳政朝耿一樂抬了抬下巴:「開始吧。」
耿一樂面前攤著一摞列印出來的材料,他翻開最上面一頁:「王明宇的妻子叫沈喬,兒子叫王浩,五年前出事的時候,孩子剛滿七歲。事發當晚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沈喬開車帶孩子路過老河道那段路的時候,車輛失控衝進了河裡。等打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因為事發地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者,當晚的暴雨又抬升了河道水位,警方沒能打撈到落水車輛,只在地面進行了勘察,沒有找到被別車的證據,最終被定性為一起單方事故。」
陸衍問:「王明宇呢?他有什麼表現?」
耿一樂回道:「我聯繫到了當年處理這起事故的民警,據他回憶,王明宇當時在現場的情緒非常激動,一口咬定是有車把她們別下去的。但是警方現場勘察沒有找到對應的碰撞痕跡,他手裡也拿不出半點實質證據。後來他不甘心,專門找了律師想要申訴翻案,律師叫魏平,就是第二起雨夜遇害的死者。」
陳政:「後來翻案的情況怎麼樣?」
耿一樂翻了一頁資料:「沒翻成,魏平接手以後做了些調查,但不久後就以『證據不足、不具備重新立案條件』為結論終止了代理。」
陳政:「白倩倩和魏平之間有沒有關聯?」
劉燕抽出一張列印出來的歷史交易流水記錄放在桌上,她指著其中一行道:「有,白倩倩在魏平代理王明宇案子的期間,給魏平轉過一筆錢。金額不大,但時間卡的很緊。」
陳政分析道:「所以魏平是在收了白倩倩的錢之後,放棄了王明宇的案子?」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收了錢就放棄了代理,但時間線上,轉錢和撤案之間隔了不到兩周。而且,那筆錢之後,王明宇的案子就再也沒有進展了。王明宇後來曾試圖找別的律師接手,但沒有人願意接。」
陳政嘆了口氣,「一切都說的通了,王明宇在為當年的事報復殺人。動機找到了,但缺少證據。兩起案子他都做的天衣無縫,就算知道兇手是他,也抓不了人。」
陸衍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從現有情況來看,確實沒辦法證明王明宇殺人,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
陳政眼前一亮,等著他往下說。
「鑫康養老院,薛老太。」陸衍道,「縱觀王明宇的復仇線,薛老太一定是這條線上的終結者。」
在座的幾人同時看向陸衍,陳政:「別打啞謎了,趕緊說說。」
「薛老太每次都能提前預判命案發生,至少白倩倩和魏平的死亡已經被證實了,這絕不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最大的一種可能性就是王明宇在每次行兇之前,都會提前告訴薛老太,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陳政覺得這個說法站不住腳:「他為什麼要告訴薛老太?這完全不符合一個連環兇手的行事邏輯,平白增加暴露的風險,對他沒有一點好處。」
陸衍看著他,反問道:「每次薛老太預言有人要死的時候,誰信了?」
陳政猛地一怔:「是啊,誰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