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科大法醫學院的走廊里,午後的陽光落在磨的發亮的地板上,把整個走廊分割成一道一道的長條。
陸衍剛結束一堂人類骨骼鑑定課,懷裡抱著一沓學生作業,緩步往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個人影從走廊拐角處匆忙轉過來,恰好與陸衍撞了個正著。
嘩啦一聲,作業從陸衍手臂間滑落,散了一地。
那人胳膊上夾著的紙盒子也滾落到了一邊的角落。
來人站穩身形後扶了一把架在鼻樑上的眼鏡,語帶歉意道:「抱歉陸老師,我剛才沒注意到。」
陸衍正彎腰撿地上散落的作業,聽到聲音抬起頭,這才看到面前站著的正是法醫痕跡學副教授時禹洲。
兩個人平時交集不深,辦公室里也隔著三張辦公桌,卻不曾想今天會以這樣的方式撞在一起。
陸衍把手裡的一摞作業整理好,順手拍了拍頁面上的灰,「沒事沒事,我也沒注意到。時老師你這麼著急是?」
時禹洲連忙蹲下身,動作自然地幫陸衍把剩下的幾份作業撿了起來,「哦,下午沒排課,我出去一趟。」
他把撿起的幾份作業遞迴陸衍手上,「對了,我最近整理了一份案例,回頭可能要請你幫忙看幾塊骨骼照片。」
陸衍接過作業,應承道:「回頭髮我就行。」
「那行,我先走了。」時禹洲直起身,朝陸衍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時老師,」陸衍叫了一聲。
時禹洲的腳步頓住了,他全身緊繃了一瞬,臉上溫和的笑意也瞬間凝固了。
聽到快遞兩個字時,時禹洲頓時放鬆下來。
他重新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轉身朝陸衍走去,接過快遞的同時說了聲:「哦,謝謝,你不說我差點就忘了。」
陸衍禮貌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時禹洲也沒有過多停留,他朝著陸衍相反的方向走去,在轉身走進拐角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收斂的一乾二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快遞盒,眼中閃過一抹懊惱。沒想到還是在盒子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紋,他皺著眉將盒子往外套內側一帶,用衣服下擺兜住,快速走回了宿舍。
教學樓後方有一棟三層教職工宿舍,他的房間在二樓最西側,窗戶朝北,對面是學校圍牆,天然避開了教學樓與主幹道的視線,極少會有人朝這個方向張望。
他快速摸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後門開了。他側身走進去,順手把門反鎖了一圈。
來到書桌前,他從一疊新報紙中抽出一張平鋪在桌面上,然後把兜在衣服里的小快遞盒隔著衣物布料穩穩地放在了報紙中央。
接著他去儲物櫃取出兩樣東西,一小瓶95%無水乙醇加一疊裁好的無塵布。
他戴上一次性橡膠手套,拿起桌上一把美工刀,沿著快遞盒的封口劃開膠帶。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後放在旁邊的報紙上。
隨後他捏起一塊無塵布,蘸取了極少的乙醇,憑藉著方才接觸紙箱的記憶,擦拭掉了他自己指紋沾染的區域。
擦拭完畢,他對著光線粗略地檢查了一遍,他自己絕大部分的皮脂痕跡已經清除乾淨,即使做不到百分百無殘留,但能被檢出的概率已經壓到了極低。
而陸衍的指紋,則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這個盒子現在不能用了,但保留一枚同事的指紋在上面,總歸是一件有備無患的預防措施。
他這樣想著,將盒子用加厚防水密封帶層層包好,並放進儲物櫃最深處。
同時從裡面取出一個全新的快遞包裝盒,將剛才取出來的東西重新封裝進盒子裡。
晚上九點。
密密麻麻的雨從天上落下來,在路燈的光柱里交織成一張細密的薄網。
這個點的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兩三個也是快速朝家裡趕去。
快遞員劉成站在快遞車旁,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車裡的快件已經送的差不多了,他低頭數了一下:「一、二……」
「吁……終於沒幾家了。」說著他從車裡取出當前樓棟的兩件快遞,快步走進了樓道里。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穿著黑色雨衣,打著黑色雨傘的人從一邊走了過來。
在經過快遞車的時候,他腳步極快的頓了一下,幾乎是瞬間,他又將腳抬起來繼續往前走,一直沿著面前的小路走出了小區。
劉成送完兩件快遞迴來,重新發動車子,趕往下一棟樓。
他將車子停好,去取最後兩件快遞。
「咦,不對呀?我剛才數錯了嗎?」他將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小盒子拿過來看了一下,「收件地址2號樓401。」
他撓了一下後腦勺,「咦,這棟樓不是送過了嗎?難道這個快遞被壓在底下了我剛才沒看到?」
他沒多想,重新把快遞盒放回車裡,「算了,再跑一趟吧。最後一單,送完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