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敏吃了兩口飯,忽然又抬起頭來:「對了,還有一事兒。今天下午我在樓道里碰見樓上的衛婆子了,你猜她問我什麼?」
蘇曼疑惑地抬頭看著她。
林慧敏學著衛婆子那說話的調子,壓著嗓子慢悠悠地說:「『慧敏啊,你家曼曼上回可是答應了,單位的舊報紙,可別忘了給我拿回來』。」
她學完自己也笑了,「你說這老太太,別的事兒她未必上心,可惦記要舊報紙這事卻是記得死死的,今天還特意追來叮囑。」
蘇曼聽後,真是哭笑不得,很是佩服她這份理直氣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林慧敏接著道:「我回家後,翻柜子找了一摞出來,給她送上去了。她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說『這家報紙紙好,厚實,比那個啥都市報強』。然後就把我送上去的舊報紙整整齊齊地壓在她家床板底下了。」
蘇曼想起衛奶奶那隻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和她那件不知道補了多少回的藍布褂子,忍不住笑了。
林慧敏又道:「曼曼,媽媽聽說晚上泡泡腳對身體好,媽媽昨天和你雪梅姨去找老中醫配了個草藥包。你先泡泡腳再睡。」
蘇曼身子微微靠過去,胳膊輕輕挽住林慧敏女士的胳膊,腦袋往她肩膀蹭了蹭,語調放得軟軟地道:「媽媽,你咋這麼好呢。」
林慧敏女士拍了拍蘇曼的腦袋道:「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她眼睛裡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躺到床上沒一會兒,蘇曼就雙腳暖烘烘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蘇曼起來後頓覺神清氣爽。
最近因為汪曉麗先是找著工作,又找了個自以為不錯的好對象,蘇曼耳邊都清靜了不少,終於不用再聽她那惱人的情緒噪聲了。
蘇曼吃過早飯後,就騎上自行車去局裡了。
等蘇曼到辦公室不久,人就陸陸續續地到齊了,趙剛這時推門進來,召集大家到會議室開一下案情分析會,決定下一步的偵查方向。
趙剛坐在主位上道:「先匯總一下你們昨天調查的情況。」
然後對劉明亮示意道:「老劉,你先來。」
劉明亮道:「我重新勘察現場後有新發現,浴桶外壁靠底部的位置有一小塊斑塊狀的黑色痕跡,我用刀片輕輕地颳了一點下來,刮下的粉末已經送去技術科了,不過結果還沒出來。其它就沒發現什麼異常了。」
趙剛點了點頭對陳志飛道:「陳志飛,你那邊呢?」
陳志飛道:「走訪時有人反映,梁其強跟隔壁巷子一個叫陳四海的有過衝突。說是他醉酒後砸了別人的攤子,拒不賠錢,據說當時吵吵的挺厲害的,還差點打起來。」
他停了一下,然後接著道:「還有,梁其強家裡以前發生過火災,受過傷,但是不嚴重。起火原因據說是電線老化短路引起的。」
趙剛聽完,看向蘇曼道:「蘇曼,你這邊呢?」
蘇曼接著道:「我這邊發現了幾件事。一是據鄰居反映,梁其強有酗酒的習慣,醉酒後會打梁冬冬。二是和陳志飛走訪調查結果一致,梁其強家以前發生過火災。」
她說完後,頓了頓道:「我有一個想法,就是梁其強酗酒後經常打梁冬冬。一個人經常處在這種環境中被動地承受傷害,她會不會心裡產生某種念頭,所以我覺得梁冬冬是有作案動機的。」
蘇曼說完後,會議室里瞬間一靜,大家都很驚訝於蘇曼提出的這個偵查方向。
陳志飛最先開口,打破沉默:「可她怎麼動手呢?浴桶那麼高,她自己都離不開輪椅,要怎麼在這樣的情況下殺掉梁其強而不留痕跡呢?」
蘇曼說:「她未必是一個人做的,可能有其他幫手。」
又有人道:「雖然梁其強經常家暴梁冬冬,可是梁其強畢竟是梁冬冬的父親,而且我們現在也沒有什麼證據。」
蘇曼聽後回道:「剛剛我說的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我還是覺得這個偵查方向不能完全排除。」
趙剛聽完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思索片刻,用手指習慣性地輕輕敲了幾下桌面,然後才開口道:「這個方向先放著,不排除,但不作為優先偵查的方向。」
他看了蘇曼一眼道:「你和劉明亮先去查查這個陳四海。」
蘇曼點了點頭,站起來道:「是,趙組。」
蘇曼和劉明亮從局裡出來後,拐進了梁冬冬家前邊那條巷子。
這條巷子在家屬院最前邊,沿著街邊都是一小排自搭的門頭。
陳四海的菜攤就在街上中間的位置,他的菜攤是用幾塊木板搭成的,上面擺著幾捆大蔥、一堆土豆、幾把芹菜,邊上還放著一桿秤。
攤位不大,但收拾得還算齊整,他大約四十多歲,正蹲在攤位後面整理一筐西紅柿,聽見腳步聲後站起來望向這邊。
他生得人高馬大,膀大腰圓,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把灰藍色的背心撐得鼓鼓的,皮膚黝黑,顴骨凸起,粗硬的胡茬爬滿下頜。
蘇曼覺得他不像是個賣菜的,倒像是個混江湖的。
他粗聲粗氣地道:「你們是誰?」
他嗓門洪亮,此時這話一出,周遭都霎時一靜。
劉明亮亮了一下證件道:「市局刑偵支隊的,你是陳四海嗎?」
「警察?找我有什麼事?」
蘇曼站在攤位前道:「想跟你核實點情況。」
陳四海雙手叉在腰上,聲如洪鐘:「那你說。」
「認識梁其強嗎?」
「那老小子,認識啊!」
「聽說你前不久曾與梁其強起過衝突?」
陳四海的眉毛動了一下,嗓門更大了:「是啊,我要不是念在那老小子家裡有個殘疾閨女,就他那副小身板,能頂住我一拳頭嗎?」
說完後,他還亮了亮自己的拳頭,蘇曼估摸了一下,你還別說,一般的成年男性還真傷不了他。
「而且,是他先找的事,他喝醉了酒把我的攤子砸了,菜都糟蹋了,我讓他賠錢,他不但不賠,還跟我耍橫,哼!
他也不看看他惹得是誰,要不是有人拉著,我非得讓他看看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敢惹我!哼!!」
劉明亮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道:「行了,別在這耍厲害了,和一個醉漢就別計較這些了,當時還有誰在場?」
「這附近幾家鄰居都在場。」
「那你跟梁其強還有沒有因為別的事起過衝突?」
「別的沒有,要是還有別的,我說什麼也得揍他一頓!」他憤憤地道。
「那自從這次衝突之後,你後來有沒有再去過梁家?」
陳四海很乾脆地搖了搖頭,「沒去過。我整天忙著賣菜,哪有那個閒功夫!」
「那九月十八號那天,也就是大前天,你人在什麼地方?」
「有人能證明你那天的行蹤嗎?」
陳四海說:「街坊四鄰還有我老婆都能證明。我白天守攤,晚上回去就沒再出門。」
不過他轉而又問:「你們問這個幹什麼,不會是梁其強那老小子去告我了吧,他還真是惡人先告狀!可惡!」
蘇曼答道:「他死了,你不知道嗎?」
「什麼?!他死了!!那你們來找我……不會是懷疑我……天地良心!我可沒殺他!!」
蘇曼看他臉上震驚的表情不似作偽,應該沒有撒謊。
「行,基本情況我們了解了。如果有需要,後面可能還會再找你核實。」劉明亮接著道,然後就和蘇曼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