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詢問老大爺道:「吳萬峰他家裡情況怎麼樣?」
「小峰他爸以前是農機廠的職工,不過生了病去世了,都走好幾年了。家裡就剩他媽一個,身體也不好,里里外外的全靠他一個人撐著。」
老大爺嘆了一口氣,繼續道:「那孩子早先我瞧著學習還行,這不是因為交不起學費嗎,早不念書了,現在跟著別人當學徒工,賺點錢貼補家用。」
「那他當學徒,學的什麼?」蘇曼繼續問道。
老大爺道:「學的電工,這還是托他爸生前的關係才能學呢。」
聽到「電工」兩個字,蘇曼和劉明亮對視一眼,這個吳萬峰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那他平時和誰來往比較多?」
說完後,大爺還嘆了口氣:「孤兒寡母的,也是挺不容易的。」
「那他每天啥時候回來?」
大爺看了看天色道:「還得等一會兒,差不多到飯點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好,那謝謝你大爺,我們去他家門口等他。」
蘇曼和劉明亮從大爺家出來後,就一直在吳萬峰家門口等他。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有幾戶人家已經亮起了燈,蘇曼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六點了。
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蘇曼抬頭看過去,發現有人過來了。
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小伙子正沿著巷子往這邊走。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汗衫,領口松垮著,手裡拎著一個帆布的工具包,工具包應該是用了不少時候了,包身布滿油污,大片布料被浸得發黑,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向內收,腦袋耷拉著,目光只盯著腳下,一副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樣子,沒有一點少年人應該有的朝氣。
等他走近了,蘇曼才發現他眉眼周正,長得不算難看,只是平時總是一副怯懦的樣子,讓他越發顯得普通不起眼。
這時劉明亮開口叫了他一聲:「吳萬峰?」
他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像是被嚇了一跳!
他看見兩個陌生人站在他家門口,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們是誰?」
蘇曼這時開口道:「你是吳萬峰嗎?」
「是,我是吳萬峰。」
蘇曼亮了一下證件道:「我們是警察,過來找你了解點情況。可以進去說嗎?」
吳萬峰一聽到「警察」兩個字,神情瞬間有些慌亂,看了一下他倆,胡亂的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低頭翻口袋找出鑰匙,把門打開,側身讓開了門口。
蘇曼跟著劉明亮走進去,院子裡空曠冷清,幾乎沒有像樣的物件,只有牆的東邊放著一個水缸,牆角堆著兩隻破竹筐。
這時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小峰?是不是你回來了?」
那聲音乾澀沙啞,語氣里還帶著一點猶豫,又喊了一聲,「小峰?」
吳萬峰快步走到裡屋門口,伸手扶住了從門框裡探出來的一隻手。
一個中年女人扶著吳萬峰的手慢慢走出來,她的身形單薄瘦弱,穿著一件洗得很薄的舊汗衫,頭髮乾枯花白,面上沒有太多表情,眼睛雖睜著,但卻渾濁空洞。
蘇曼這才發現她看不見!!
蘇曼看著她,心裡沉甸甸地,泛起一陣酸澀,只覺得命運待這個女人實在太過殘酷!
她摸索著往前走了一步,吳萬峰扶住她的手臂,低聲說了句什麼。
她聽後,有些高興地道:「是小峰的朋友嗎?」可能因為少有人來,那股發自內心的歡喜,依然鋪滿了整張乾瘦憔悴的臉龐。
蘇曼和劉明亮對視了一眼,趕忙答應道:「對,嬸子,我們是小峰的朋友,有事找他商量。」
吳母一聽,更高興了,聽聲音還是個年輕的女同志,心裡不禁暗自念叨:自從小峰他爸走了以後,小峰就變了,也怪她這不爭氣的身子拖累了他,哎!
小峰經常去找冬冬那孩子,雖然冬冬那姑娘也很可憐,但是,如果小峰真娶了她,家裡一個瞎子,一個癱子,日子該怎麼過啊!現在好了,終於有年輕的女同志上門了!
「快,快,你們趕緊進屋,小峰,趕緊給你的朋友們倒點水。」吳母說完就忙不迭的扶著吳萬峰的胳膊往屋裡走,然後熱情邀請他們兩個進屋。
蘇曼和劉明亮跟在他們後面進了屋,屋子很小,光線很暗。
就著外邊的月光,她環顧了一圈,這個家裡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有一個靠牆放著的老舊木板床,蓋著洗的褪了色的粗布床單,有一塊地方還破了,露出下面鋪著的板結髮黃的舊棉褥。
木板床旁邊立著一個老式衣櫃,還有一張舊木桌,和幾把舊椅子。
整個屋子給人一種空空蕩蕩的感覺,但打掃的還算乾淨,能看出來吳母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依然會摸索著幹些家務。
吳萬峰走到桌邊,先把那隻帆布的工具包放在桌上,包里的東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吳萬峰站在桌邊,伸手去摸牆上的拉線開關,拉了一下,燈沒有亮。他又拉了一下,燈還是沒亮。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燈怎麼不亮了?」
然後他轉過身,把桌上的工具包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支測電筆,他握著測電筆走到牆邊,剛要用呢,卻發現測電筆尾部的金屬帽不見了,內部的小彈簧也早已脫落遺失,他皺著眉嘀咕了一句:「彈簧什麼時候掉了?」
蘇曼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耳朵尖,聽見了他這句話後,她馬上想到了那天在案發現場發現的那個小彈簧,然後她轉頭去看劉明亮,發現他也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吳萬峰手中拿著的那支測電筆呢!
就在她轉頭去看劉明亮時,劉明亮似有所覺,轉過頭來,他倆對視一眼。
劉明亮對吳萬峰道:「會不會是哪裡的電路需要維修,統一停電。吳萬峰你去外邊看看,看看鄰居家有沒有電?」
吳萬峰看了劉明亮一眼,點點頭,將測電筆隨手往桌上一放,便轉身出去了。
蘇曼悄悄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桌邊,將桌上的測電筆用證物袋裝了,放進她外套側面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