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來在床榻上躺的筆直,跟死了一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裝睡,蘇無名則坐在一旁的軟墊上,拿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見時辰不早,蘇無名還如此悠哉悠哉,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樣子,元來心中有些急了,他還要去製作極品紅茶,可沒時間耽擱,當即坐起身來。
「賢弟,你還沒走啊。」
蘇無名轉過身來,微微一笑。
「無名今夜特意陪伴兄長,天不亮,我是不會走的。」
元來嘆了一口氣,心中決斷已下,起身下床。
「哎呀,賢弟此舉,讓人心生感動。」
「不睡了,今夜就陪賢弟徹夜暢談,走,一起喝茶。」
蘇無名心中一笑,知道成了,當即起身走向元來。
「可是長安紅茶?」
「長安紅茶?」
元來微愣,難道他在蘇無名心中是很有錢的人嗎?三錠銀才能買一兩的長安紅茶,可不符合他目前的人設,當即絕口否認。
「賢弟想喝長安紅茶?那我這可沒有,我不過一縣令,哪裡買得起長安紅茶。」
蘇無名微微一笑,沒有反駁,而是附和了一聲。
「長安紅茶確實太貴了。」
片刻後,蘇無名心不在焉的扇著火,見壺中水沸,元來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罐子,轉身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對蘇無名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賢弟,過來,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蘇無名放下扇子,心中有些打鼓的走了過去。
「兄長,這是什麼啊?」
見蘇無名走近,元來打開手中的罐子,朝著蘇無名的臉上潑去。
「你這是幹什麼?」
蘇無名心中有些慌,伸手一摸,定睛一看。
「血?」
見不是毒藥一類的東西,蘇無名當即放下心來,安心的倒頭就睡。
見蘇無名果然暈了過去,元來扔掉罐子,走出門外,吹了一聲口哨,幾個黑衣人瞬間翻過院牆,在元來的指揮下,將蘇無名抬起,簇擁著他離開的寓所。
劉會見狀,當下遠遠的跟了上去。
鬼市深處,地道陰暗曲折,火把的火光也顯得昏暗,若非十分熟悉這路的人,肯定會迷路。
想要追蹤,在沒有現代先進科技手段的古代,難度不是一般的大,不過劉會本就天賦異稟,又戍守邊疆烽燧,一應軍中手段皆已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既是最好的先鋒,也是最好的斥候,對於那些塞外異族的部落所在與遷移痕跡,只要露出一點蛛絲馬跡,他就一找一個準,從不出錯。
這群人大搖大擺的在鬼市地道中穿梭,他都不需要認真的去看,耳朵微動,便一路悄無聲息的跟在後面,混進了元來的老巢之中。
這是一座天然而成的石窟,被人加以改造,安上門扉,成為了藏身暗算的最佳場所。
洞窟之中,掛滿了意義不明的條幅和旗幟,正中央有一座祭壇,祭壇上放著一張石床,在祭壇的後方,有一座依著山體鑿出的石像,高有三四丈,面目早已模糊不清,無法判斷出這石像具體是神仙,還是妖魔。
顯然,這裡曾是一處未知教派的據點,現在則變成了元來製作長安紅茶的工廠。
此時的元來已改頭換面,一身白衣,臉上戴著方相面具,坐在輪椅上,蘇無名則被捆綁著,丟在水潭邊上,一動不動。
洞窟門外,一行黑衣蒙面,背著長弓的人腳步匆匆的抬著一個少女走了進來,正是不翼而飛的裴喜君。
幾人將裴喜君放在了石床上,用鐵鏈捆住了她的四肢後,轉身對著石像面前,坐在輪椅上的元來單膝跪地行禮。
「參見仙長!」
「你們去外面埋伏,射殺那盧凌風者,不僅重賞,我還會親自為你們請功!」
「是!」
幾人領命而去後,陰十一娘轉動機關,門上巨石墜落,徹底將徹底變成隔絕世外的封閉之地。
另一邊,盧凌風穿好金甲後,隨口打髮長安縣眾捕手回去,說罷招呼一聲鐵山就要追下去,一旁的費雞師連忙抓住他的胳膊。
「等會兒,這地道錯綜複雜,全是機關和陷阱,我跟你一起去,有用。」
盧凌風看了一眼費雞師,並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將此情記在心中,點了點頭後,就跳了下去,鐵山和費雞師緊隨其後,留下一眾捕手面面相覷。
「我們還去不去?」
其中一個捕手猶豫著看向老賈三人。
「去!此時正是一雪前恥之時!」
說罷,老賈一馬當先的就跳了下去。
有人帶頭,眾捕手再不猶豫,紛紛跳下地道,跟著追去。
盧凌風打頭,老費在中間,鐵山在後,舉著一火摺子摸索著前進,走到了一處三岔路口。
「咻!咻!咻…」
就在幾人走到這三岔路口之時,幾聲箭響,鐵山反應極快,一把拉住費雞師就地一滾,便回到地道之中。
而盧凌風就沒有這麼快的反應了,他沒有鐵山聽到箭響便下意識躲避的反應,直接被一箭射中胸口,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火摺子也掉落在地,被打滅了火光。
費雞師二人見盧凌風中箭倒地,連忙將他拉進地道中。
此時地道中無半點光亮,費雞師只記得火光熄滅前盧凌風中箭的情形,心中懊惱無比,他沒想到這金甲居然沒用。
就在他正懊惱自己害死了盧凌風的時候,盧凌風抬手便將箭矢拔出,費雞師沒有聞到血腥味,頓時心中一喜。
「哎~」
「噓!」
盧凌風打斷費雞師想要開口的打算,帶著二人悄悄挪動位置。
那幾個弓手見這邊沒了動靜,還以為一擊得手,走出藏身之地,打算割下盧凌風的頭顱回去復命。
「噗呲!」
就在幾人尋找之時,盧凌風猛然衝出,一刀刺死了一個弓手,剩下幾人見狀,連忙向後退去,拉開一點距離之後,一個轉身便向著盧凌風射出一箭。
「哈!」
就在此時,鐵山從一旁的黑暗中沖了出來,手中鐵斧劈下,瞬間將一個弓手連人帶弓,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隨後,他就地一滾,險之又險的躲開幾隻箭矢後,再次隱入黑暗之中。
盧凌風一刀劈開射向他的箭矢,見鐵山殺死一個弓手,正要叫好,便見那幾個弓手放棄追殺鐵山,轉頭就向他開弓。
將未出口的話語吞下,盧凌風撤回拐角處,繼續等待時機。
此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傳來,盧凌風回頭一看,原來是長安縣眾捕手們居然跟了上來,盧凌風打了一個手勢,示意眾人噤聲。
揮手讓老劉三人過來,盧凌風開始安排作戰計劃。
「有敵四人,皆是訓練有素的弓手,不宜正面強攻,方才費雞師已探明道路,左右兩側皆可潛入,不過通道狹窄,不好施展身手,需要有人做誘餌,其他人從另一邊伏擊。」
老羅主動請纓,脫掉外衣,以刀鞘為骨,做成布盾,去吸引敵人的注意。
老劉帶著幾個人去後面包抄,老賈跟著盧凌風,一起伏擊。
很快,老羅便摸到距離那群弓手不遠處,吹滅火摺子後,便大喊一聲,頂著布盾帶著人沖了出去。
果然,那幾個弓手瞬間被吸引注意力,張弓便向著幾人射去,見狀,老劉和盧凌風同時出擊,朝著那幾個弓手飛速殺去。
看得出來,這些長安捕手這幾日沒有白練,配合盧凌風還有鐵山,三下五除二便解決了這四個弓手,且無人傷亡。
解決了這些弓手後,盧凌風帶著眾捕手繼續向著地道深處走去,不多時,便走到盡頭。
「咚咚…」
用刀柄敲擊了幾下山體後,盧凌風轉頭打量著周圍。
「此地是暗道盡頭,且有弓手守衛,他們的老巢必離此不遠,大家仔細找一找,看看有沒有機關。」
而在石牆之後,戴著方相面具的元來從輪椅上起來,慢慢踱步至石床邊,打量了一下被鎖在床上的裴喜君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美的新娘啊,恭喜你今晚可以飛升成仙了!」
裴喜君驚恐的看著元來,不斷的掙扎著,可惜,鎖住她的是鐵鏈,她一個弱女子,根本無法掙脫。
「看來你有遺言要交代。」
此時元來十分自信,根本不怕出差錯,伸手便取下了裴喜君嘴巴里的布條。
「我父親是吏部侍郎,你趕快放了我!」
裴喜君希望能夠憑藉自己父親的名頭,讓這面具人放了她。
元來聞言,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吏部侍郎?好大的官啊!」
裴喜君聽出了這面具人語氣中的不以為意,當下失了冷靜,掙扎著尖叫起來。
「個子不大,聲音倒是不小!」
陰十一娘被裴喜君的尖叫聲吵的煩了,伸手便在她的脖子處戳了兩下,這兩下好似點了裴喜君的啞穴,讓她瞬間發出不一點聲音,只張著嘴巴,驚恐的看著二人。
看著安靜下來的裴喜君,元來點了點頭,語氣十分得意的給她解釋起來。
「這可是十一娘的絕技,可讓你一個時辰無法發聲,不過你可以一直看著我,相信我,我會引你升仙的。」
陰十一娘嬌笑兩聲,隨後便轉頭惡狠狠的看向蘇無名。
「仙長專心制茶,我去宰了這蘇無名!」
「不用,這蘇無名所學極雜,甚至通曉陰陽之術,殺他有礙於我,不宜親自動手,你將他投入這水中,讓他隨著這暗河,匯入曲江餵魚。」
元來是個極其迷信之人,不然也不會特意戴著方相面具殺人制茶,就是為了防止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的鬼魂來找他報仇。
所以對於通曉陰陽之術的蘇無名,他更是謹慎到了極點,不願意沾染他的血,害怕染上什麼未知的詛咒。
「是。」
陰十一娘走到蘇無名身前,腳尖一挑,便將蘇無名踢入水中。
見狀,元來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取出一張疊好的紅布,放在裴喜君的臉旁。
「聞到這布上的香氣了嗎?此香可讓你屍身不腐,即便是數月之後,你依舊還是如生前般美麗,記得要心存感恩之心。」
裴喜君聞言,兩行眼淚順著眼角就滑落下來,可惜她四肢皆被鐵鏈所綁著,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元來說完了這些廢話,便從托盤中取出一把小錘和一根鑿子,對準了裴喜君的百會穴,就鑿了下去。
「嘩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