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這是一座文廟。」
二人翻身下馬,看著面前略顯破敗的廟宇,顯然,這裡香火併不旺盛,這廟已經鮮有人問津了。
「看來熊千年的文教做的不行啊,這麼大一座文廟,距離南州城也不過數里,卻香火寥寥。」
吐槽一句後,推開大門,二人牽著馬來到大殿外,這文廟規模不小,左右有廂房數間,這供奉宣父的正殿更是廣闊高大,應有兩百平左右。
立柱朱紅,樑上有金龍雕花紋路,殿中檀香裊裊,夫子像高大威嚴,顯然這座廟造價不菲,建造者也是十分用心。
大殿之中,有一穿灰藍色短衣,長相斯文的中年男子正在掃地,見二人氣勢洶洶的闖進來,當即惶恐的問道:
「你們是誰?」
「我們是出城遊玩的,錯了日頭,又遇大雨,見此地有廟,便來躲一躲,卻是叨擾廟主人了。」
劉會收起手中的傘,解釋了兩句。
「郎君說笑了,我叫吉祥,是這文廟中的雜役,不是廟主人。」
吉祥一聽是躲雨的路人,又見二人寶馬錦袍,且鐵山明顯非漢人,知道面前這人身份不凡,怕露破綻,頓時變得畏畏縮縮起來。
「雜役?我看你不像個雜役,細皮嫩肉的…」
劉會打量著吉祥,面容白淨無菜色,身材微壯,顯然是個吃得飽飯的,說是雜役,卻更像是個讀書人。
而一聽劉會開口,吉祥頓時心中一緊,暗道自己哪裡露了破綻,隨後就聽到劉會繼續開口。
「倒像是個書生。」
吉祥心裡頓時舒了一口氣,原來是看自己像個書生,當下心中得意,笑容滿面的對劉會解釋起來。
「郎君好眼光,廟中正有兩位舉人借住,或是沾了兩分文氣,這才看起來像。」
「哦?竟有舉人在此?不知可否引見?」
劉會的任務之一,為公主招攬人才。這二人能考上舉人,也算有些才華,可以納入備選之中。
「可以。」
聞言,吉祥將掃帚倚在牆角,帶著劉會向西廂房走去,鐵山則留在大殿外看著馬。
「嗯?」
就在這吉祥放下掃帚之後,劉會瞥了一眼他的手,瞬間被吸引了目光,眼神微凝,並未言語,只跟在身後走到了西廂房門外。
此時雖下雨,但房門大開,一書生裝扮的年輕郎君,正安坐桌後,看著手中的書,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獨…」
吉祥正要打招呼,劉會當即攔住了他,擺了擺手中的馬鞭,示意他不要說話,吉祥會意,當即安靜的站在門外。
劉會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打量了一下這書生,頭戴方巾,身穿儒袍,面容俊朗,氣質儒雅,就是面容中透著蒼白,眼神也有些渙散。
這人都走到桌前了,他還沒有察覺,只看著手中的書。
劉會定睛一看,這書生拿著的是一本《毛詩正義》,唐代五經之一,是明經和進士兩科所要求的標準書籍。
二人就這麼一坐一站,半晌之後,獨孤遐叔感覺到面前的光線暗暗淡下去,這才反應過來,抬頭一看,一個身穿黑色錦袍的大漢正站在他面前,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見狀,獨孤遐叔慌慌忙忙的站起身來,叉手一禮。
「獨孤遐叔見過這位郎君,不知郎君有何事?」
「獨孤遐叔?好名字。」
劉會沒想到這書生還和他頗有淵源,當然,不是和他這個人,而是和他這個姓。
獨孤氏乃鮮卑貴族姓氏,北魏孝文帝漢化改革之後,獨孤氏的漢姓便是劉,因在鮮卑語中,獨孤意為金,讀音與劉相近,那時的劉姓還比較尊貴,便有許多人改姓劉,也有部分人堅持原姓,也有部分人在後來又改了回去。
說起來被劉會所殺的長安縣令元來,他所在的元氏還是獨孤氏的老上司,因為元氏便是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宣布漢化之後所規定的皇族漢姓。
「我名劉會,是個躲雨的路人,聞聽吉祥所言,這廟中有兩個舉人,便來拜訪。」
「原來是劉郎君,我是獨孤遐叔。」
獨孤遐叔起身之後,劉會見得更加分明,這書生神情恍惚,言語有些混亂,像磕了藥一般。
「荒郊野外,人心清淨,獨孤舉人在此溫書,定有所得,可否給我講講?」
「自無不可,請坐請坐。」
見劉會樣貌英武,獨孤遐叔覺得這是一個好人,當下笑了一笑,邀請劉會坐下。
劉會也不客氣,走到桌旁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回頭見吉祥還站在那裡,當即輕笑一聲。
「多謝你帶我過來了,去找我的隨從領些賞錢,下去吧。」
揮揮手打發吉祥離開之後,劉會便和獨孤遐叔聊了起來。
聊天的過程中,劉會得知獨孤遐叔是南州本地人,年紀輕輕的便考中了舉人,可惜後來冬闈(唐代此時的科舉時間,多定在冬季)時卻兩次落榜,他以為是自己心不靜,導致學識不夠,這才跑到這城外文廟中靜心讀書。
如今他自覺胸有成竹,打算再過幾天便去長安備考,直接等到今年冬闈的時候。
兩人說了個盡興,恰好雨也停了,天色也不早,再過一段時間城門就要關了,劉會當即起身告辭。
劉會和鐵山牽著馬出了文廟,翻身上馬之後,一路策馬直接進城,卻沒有回司馬府,而是先去了南州府衙,直接找上司戶吏,讓他調那吉祥的戶籍出來。
「果然有問題。」
見戶籍上記載那吉祥是十年前落戶於此,且落戶之前的戶籍居然遠在南方,劉會回想著今日那吉祥說話的口音,又想到他的那雙手,頓時一笑。
「多謝了,這些錢拿去買些酒喝。」
扔了十幾文錢給司戶吏,劉會轉身就帶著鐵山回了司馬府。
一進門,便見蘇無名神神秘秘的走了過來。
見他這副模樣,劉會輕笑一聲,調笑起來。
「莫要開玩笑,我找你有事,跟我來。」
蘇無名翻了一個白眼,帶著劉會來到書房之中,還把門給關了。
「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劉會滿臉的疑惑,不過一天的時間,這老書生的春天就來了?
「賢弟呀,你這次一定要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