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好天氣,宜出行,動土,祭祀。
一大早,劉會便和蘇無名一起來到碧水閣,此時法事已經做完。
十幾個大漢將龍杆抬杆之類的工具擺放好後,又用兒臂粗細的麻繩將棺材牢牢的固定在工具上,一聲令下,抬棺而起,向著墓地而去。
到了地方,十幾個寧湖捕手已將坑挖好,四周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還有寧湖的官員也在這裡,主要是幾個參軍和長史。
「這刺史之女,真是無禮,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不現身。」
顧文彬擦著汗水,此時太陽已至頭頂,許多人都堅持不住,紛紛開口抱怨起來,但顧文彬和劉會都沒走,他們也不敢走。
「顧長史若是有事,先走無妨,這寧湖這麼大,反正也不差你一個。」
看著劉會似笑非笑的臉,顧文彬心中頓時咯噔一下,又想起劉會的身份,心中知道,自己已被這位按察使給盯上了,若是等他離開,等待自己的,十有八九是罷官。
想到這裡,顧文彬當即滿臉諂媚的湊到劉會身前,叉手一禮。
「劉按察使都在,我等豈能先走,正好,我家中藏有一卷先祖所留的洛神賦圖,正想請按察使一同品鑑。」
劉會尚未說話,一旁的蘇無名就驚叫出聲。
「洛神賦圖?可是前晉顧愷之所畫洛神賦圖?」
「非也,顧公所畫洛神賦圖,在其嫡系後人手中,我雖與顧公同族,卻非同脈,我家中的,是我這一脈先祖所畫的摹本,雖非原作,卻也形神兼備,曾得顧公讚賞,有其作的七分氣韻。」
顧文彬摸著鬍子,十分自得,他出身吳郡顧氏,與東晉的著名畫家顧愷之是同族。
「是嘛?那就沾沾顧長史的光,好好的欣賞欣賞這數百年前的驚世之作了。」
劉會也是笑容滿面,說是欣賞,可在場的那個不知道,這顧文彬實際上是打算將那幅洛神賦圖,送給劉會了。
顧文彬雖然心痛,可一幅圖與自己的前途相比,他還是能夠分的清孰輕孰重的,若能藉此搭上劉會身後的公主,那這幅圖就給的更值了,反正他手中又不止一幅。
就在幾人說話間,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櫻桃騎著一匹駿馬,身穿素服,頭系白綾,從遠處策馬而來。
到了近前,她沒有理會眾人,翻身下馬之後,自顧自的走到棺材前,欲語淚先流。
「既然孝女已到,那便下葬吧。」
顧文彬見櫻桃終於來了,當即長舒了一口氣,示意眾捕手可以將棺材下葬了。
「不可下葬!」
蘇無名見狀,大喝一聲之後,當即走到櫻桃的身後,溫聲安慰起來。
「櫻桃小姐,不必過多傷心,據本官探查,現在棺里的這具屍體,恐怕並不是令尊的。」
「你胡說!」
櫻桃聽到蘇無名的話,當即起身,一臉悲憤的看著他。
「蘇司馬,這話可不敢亂說啊,這棺中若不是李刺史,又是何人?」
顧文彬快步上前,一臉不滿的看著蘇無名。
「本官如此說,自有本官的理由,這棺中之人,絕對不是李刺史,若諸位不信,開棺一驗便知。」
見蘇無名一臉篤定,眾人頓時面露疑色。
「若裡面是李刺史,又該如何?」
顧文彬冷臉看向蘇無名。
「若棺中是李刺史,蘇無名便脫去這身官袍,自己走進那寧湖獄中,這裡這麼多的百姓,諸位同僚,還有劉按察使也在,都可以作證。」
蘇無名說罷,轉頭看向櫻桃,畢竟要開棺,還得櫻桃這位李刺史的女兒同意。
「難道櫻桃小姐不想讓李刺史沉冤昭雪嗎?」
櫻桃面露掙扎,片刻之後,她死死的盯著蘇無名,冷聲道:
「好!但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就用你的項上人頭,來祭奠我父親的在天之靈!」
「如果本官錯了,不需要櫻桃小姐你動手,我自會下去給李刺史賠罪。」
蘇無名心有底氣,說的自然乾脆,也讓櫻桃對他刮目相看。
說罷,他一揮手,身後的賀犀便帶著一群捕手撐開帷帳,將日光遮住之後,撬開了棺材。
「櫻桃小姐請隨我來。」
蘇無名走到棺材前,一把將棺材裡的手抓了起來,示意櫻桃觀看。
「櫻桃小姐,令尊可曾習武?」
櫻桃搖了搖頭。
「不曾。」
「那令尊的手上可有胎記?」
「也沒有。」
「那就好。」
蘇無名提著那手,示意眾人觀看。
「諸位同僚可上前觀看,此手手掌,虎口出皆是老繭,顯然,這是一隻常年握刀的手,而且這手上有一蝴蝶狀的胎記,相信諸位也聽到了櫻桃小姐所言,李刺史手上並無胎記。」
「這不是我父親!」
最後櫻桃一錘定音,她來到寧湖之後,就被父親死亡的消息給震驚到了,壓根就沒有去檢查屍體。
如今一看,這屍體確實不是自己父親的。
「這不是李刺史?那李刺史何在?」
顧文彬滿臉驚訝,心中也是慌亂,那日他們殺李鷸時,並未派人,而是放了一隻鼉進去。
第二天的時候,他們看到了這具無頭屍,便想當然的以為是李鷸的頭顱被鼉給咬掉吞了,完全沒有往李鷸未死的方面想。
「我想,李刺史可能是被賊人給擄走了,這屍體只是賊人故布疑陣,就是要讓我們相信李刺史已經死了,從而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蘇無名面不改色的胡亂推測起來,關於李鷸的去向,幾人心中早有腹稿,今日這一舉動,也是為了將他逼出來。
「既然如此,那還請蘇司馬查明真相,救出李刺史。」
顧文彬當即叉手一禮,裝作很在意此事的樣子,不過他也確實很在意就是了。
「此事我自有分寸,顧長史不必擔心。」
蘇無名神色淡淡的說了一句後,轉頭再次看向櫻桃,眼中滿是真誠。
「櫻桃小姐,請你放心,無論令尊此時情況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好,我等你給我一個交代。」
說著,櫻桃轉身走向李四,帶著他離開了這裡。
蘇無名帶著賀犀將棺材運回州府,劉會則跟著顧文彬去了長史府。
「劉按察使,請看,這便是先祖臨摹的洛神賦圖。」
吩咐僕人整治酒菜之後,劉會便被請到書房之中。
「美啊,美啊,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曹子建的洛神賦,被此圖展現的淋漓盡致啊。」
劉會沉迷的看著洛神賦圖,不斷的細細查看,而顧文彬眼中則是閃過一絲肉疼,雖然這幅畫只是他先祖臨摹原圖時的兩幅練手作之一,可也價值不菲,他也只有這麼一幅,其餘的一幅更好的和那幅最好的摹本,都在老家祠堂中供奉著。
若非他是本房的嫡脈,就這麼一幅練手摹本,他也沒資格擁有。
但為了自己的前途,一幅畫,舍了就舍了,顧文彬當即下了決心,在一旁笑道:
「劉按察使若是喜歡,那就拿回去細細品鑑。」
「此乃顧兄家傳寶物,會不會不太好啊?」
顧文彬見劉會嘴上說著不好,但手卻已經開始收起圖軸,眼角不由得抽搐起來,但又聽到劉會的那聲顧兄,當即心情舒暢,大手一揮。
「賢弟儘管拿去,權當為兄的見面禮了。」
見顧文彬打蛇順棍上,稱呼自己賢弟,劉會心中不由暗笑,同時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收起了畫,正好酒菜已經準備好了,二人邊吃邊聊,兄來弟去的,場面十分融洽。
正喝的高興,一個僕人走了進來,附在顧文彬耳邊低聲說了起來。
「他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