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略顯耳熟的聲音,盧凌風想掙紮起身,不過他這這一動作,卻是嚇壞了老費,連忙放下手中的雞,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來按住了他。
「唉唉唉~你別亂動,千萬別亂動,我剛把你從鬼門關撈出來。」
此時,盧凌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沒死,微微睜著眼,似睡非睡一般的喃喃著:
「老費?是…是你嗎?」
「盧中郎將真是好記性,居然還記得我老費,我還真是三生有幸啊。」
一聽這話,費雞師沒好氣的說了一句後,轉身繼續去吃自己的雞了。
而盧凌風則是嘴角扯出一絲微笑,這麼幼稚,肯定是費雞師,心中頓時安定下來,有費雞師在,他死不了了。
不過他隨後又想到為自己擋刀的郭莊和小伍,神色頓時一變,又掙扎著想要起身,劉會見狀,直接按住了他。
「盧凌風,老費都叫你不要動了,又不想活了?」
聽到這個聲音,盧凌風心中更安,一臉虛弱的喃喃開口:
「劉會?」
「是我,你先養好傷,我等會兒出去給喜君她們報個信。」
盧凌風微微點頭,表示感謝後,又想起了郭莊和小伍,連忙問道:
「郭莊和小伍,還有鐵山他們…」
劉會當即明白盧凌風在擔心什麼,連忙開口回答道:
「他們都還活著,只是還沒醒,就在你旁邊。」
盧凌風艱難的轉頭,見到旁邊躺著的三人,看著他們起伏的胸膛,心中長出了一口氣,轉頭又看向劉會。
「抱歉,是我的錯,導致鐵山受了重傷。」
劉會毫不客氣的點頭,隨後毫不留情的批評起來。
「確實是你的錯,你幾人身上的酒味可不小,當時喝醉了吧?來鬼市還敢喝成這樣,要不是老費及時趕到,我今天來,就是給你們收屍的。」
一聽這話,費雞師連忙湊了過來,一臉得意的邀起功來。
「對,若非我及時趕到,你們四個現在就是死人了,盧凌風,我可告訴你,為了救你們,我把我南州那幾個徒弟孝敬的金銀換的胡椒全撒了,你可得賠我,而且這以後啊,你還得每天管我兩隻雞,不,我想吃多少吃多少,你付錢!」
說著,費雞師想到以後的生活,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
「到時候我早上吃燒雞,中午吃燉雞,晚上吃燜雞,天天吃,頓頓吃…」
聽到老費的話,盧凌風心情大好,身上的疼痛也減輕了幾分,連忙開口答應。
「好,以後你所有的雞,我都管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說罷,盧凌風又睡了過去,劉會和老費對視一眼之後,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
劉會拿起巨闕,仔細查看起來,發現上面不僅有數道刀痕,還有兩道馬蹄印。
「你這劍還挺漂亮的。」
老費湊上來看了兩眼後,頓時就知道此劍也是劉會打造的,畢竟這個傢伙和自己一樣,眼光頗好。
「嗯,我也覺得漂亮。」
劉會的目光從那幾道刀痕上收了回來,從這刀痕之中,他已經知道了那魔王的實力,比不過自己。
「對了老費,他們這樣子一時半會兒的還動不了,你也走不開,看看還需要什麼藥材,寫下來,我出去買,順便給喜君她們報個平安。」
費雞師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對,得趕緊給喜君報個信兒,不然她得急成什麼樣,我現在就給你寫。」
說罷,費雞師取出筆墨,洋洋灑灑的寫了滿滿一張,劉會接過之後,也沒細看,揣在懷裡就立刻動身返回長安。
蘇無名見過公主之後,便在岑鷙的護送下,馬不停蹄的來到大理寺,此時,天色未明,但大理寺的人早已得到消息,新任少卿蘇無名今夜必定會來,所以一到門口,便有幾個人迎了上來。
來者,正是大理寺的仵作。
大理寺殮房,在仵作的帶領下,蘇無名查看著屍體。
太學博士孔瑁,溫湯監何池,還有協律郎孫望的屍體,皆被重新揭開,任由蘇無名仔細查看。
「這三位的死法,死狀幾乎完全相同,好似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皆被取走了肝臟,唯有協律郎孫望,他的致命之傷乃是大刀所致,盧少卿推斷為陌刀,我極為認同。」
「陌刀?」
聽到這個名字,蘇無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大唐對民間兵器管控並不嚴格,基本上只禁強弓硬弩還有鐵甲,因為這些都是足以威脅到他們生命的東西。
除了這幾種之外,其他的兵器就基本上不管控,陌刀其實也是如此,因為陌刀的工藝需求太高了,而且造價也高,用的都是百鍊鋼。
一柄陌刀重十五斤,去掉那大約四五斤重的杆子,刀身和鐏這兩個鐵的,在十斤上下,這都夠造七八柄橫刀了。
而除了價格與工藝之外,還有一點,陌刀其實是不好用的。
這個不好用,主要就是體現在重量上,十五斤的兵器,折合後世的重量,大約在十八斤左右,這個重量聽起來沒什麼,但在實際上,揮舞這樣的兵器,對士卒的要求是很高的。
每一個使用陌刀的士卒,都是最精銳的,可以說是萬中挑一,因為一軍之中,最多也就五百陌刀手,而一軍的標準人數,是一萬兩千五百人。
一萬多人的軍隊,陌刀手只有五百,可想而知其使用的難度有多大,加上昂貴的造價和要求高的工藝,這使民間根本不會有人去打造陌刀,而且即便打造了,數量少了根本不起作用,不是每個人都是李嗣業,人馬俱碎,是他的專屬詞條,而非整個陌刀手群體的。
所以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蘇無名想到的就是軍隊,而且是邊軍。
驗完屍之後,蘇無名找出盧凌風整理的卷宗,細細查看起來。
這上面事無巨細,條理清晰的記錄了案件的線索,可疑的人物,以及他的猜測和方向。
看到這些,蘇無名心中老懷大慰,因為這種方法是他恩師的習慣,傳到他這裡,現在他又傳給了盧凌風,後繼有人吶。
蘇無名看著卷宗上的信息,陌刀,馬府,烏膏,束尾的汗血寶馬,這些信息在他腦海之中不斷閃現,試圖推斷出它們之間的聯繫。
就在他思索之時,外面的天,不知不覺的已經亮了。
「盧凌風還活著!」
裴喜君雙目泛紅的看著劉會,她哭了一整天,直到劉會帶來消息,方才稍微收斂了情緒。
「對,他被老費給救下了,如今在鬼市養傷,不過傷的有些重,暫時還動不得,過兩天等他傷好一點,我就帶他們出來。」
聞言,裴喜君再次哭了出來,不過這次是喜極而泣,她聲音哽咽,一臉感激的看向劉會。
「劉大哥,多謝了。」
劉會擺了擺手,不以為意的說了起來。
「謝什麼,我和蘇無名情同兄弟,你是蘇無名的義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而且大家認識這麼久了,不是親人,也是好友,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而已,好了,既然知道盧凌風沒事,你先在這安心的住下,過兩天他就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你面前了,先不說了,我還得去給他們送藥。」
說著,劉會對一旁的韋韜使了一個眼神,二人一起走了出去,找了一個安靜的房間。
「太子那邊有人來接觸我了,許了我雍州司法參軍的位置。」
韋韜看向劉會的眼神有些複雜,這個妹婿他原本是看不上的,只是價碼太高,他經不住誘惑,加上二人成親以來,劉會對韋葭十分呵護,他也就接受了,並開始主動將劉會拉入韋氏這個龐大的家族中。
他這一脈落寞是他這一脈的事,並不代表其他的韋氏分支也沒落了,相反,韋氏依舊還是那個京兆韋氏。
他現在又重回仕途,加上又有一個做大將軍的妹婿,即便他不主動上門,其他分支的族人,也開始重新聯繫他了。
「嗯,司法參軍雖小,但對舅兄來說,卻是一條好路,大理寺卿可是已空缺多年了。」
劉會點了點頭,不以為意,太子想拉攏他是很正常的事,作為政變上位的太子,李隆基可太知道軍隊的重要性了,即便劉會身上有明顯的太平公主標籤,也無法打消他拉攏的念頭。
「你就沒什麼想法?」
韋韜有些好奇劉會的想法,在這至尊的位置上左右逢源,可是做不到的。
劉會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一臉惆悵的抱怨起來。
「公主是個好人,有情有義,可是,她為什麼就是個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