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變一案,隨著盧凌風的那一聲娘,水落石出。
安樂門首領馮寒被劉會金錘擊頂而死,衛忠手下那群參與刺殺的將士也盡皆被處死,馬雄則是被收押進了大理寺獄中,由費雞師將他治好之後,再行處置。
其實關於他的處置,已經下來了,太子念及他是被人所控制,多年功勞又被人侵吞,便上書為他求情,只判他貶為庶民,充軍北地。
至於他殺死協律郎孫望的事,那壓根就不算案子,因為依唐律疏議,若丈夫當場抓獲妻子與姦夫通姦,殺之無罪。
孫望是與馬夫人通姦之後,在回家的路上被殺,適用於這條律法,所以馬雄在這上面並沒有罪。
相反,依唐律疏議規定,通姦雙方都得收到懲罰,所以馬夫人被判了徒兩年的刑罰,又因為馬雄是五品游擊將軍,她被罪加一等,徒三年。
在此案之中,因為一切皆是馮寒所為,所以天子「引咎」禪讓,將皇位傳給太子李隆基後,退居大明宮百福殿,太子李隆基於含元殿登基稱帝,並改元先天。
皇城,朱雀門上,蘇無名,劉會,盧凌風三人並肩站在這裡,目光順著朱雀大街,看向長安城外。
「你死定了。」
劉會悠悠開口,蘇無名一臉複雜的看向盧凌風,只見他不斷臉色變換,好似彩虹一般,見狀,蘇無名連忙開口:
「哎呀,賢弟此言卻是嚴重了,那時場面混亂,或許不會被人注意到。」
「哼。」
劉會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蘇無名。
「蘇兄,你這話騙別人可以,可是別把自己都騙了,他那聲娘,就差掀翻屋頂了。」
聞言,盧凌風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就劉會的聲音繼續響起。
「他這一聲,公主那裡倒是無所謂,畢竟這本來就是她所渴求的,可太子,不,現在是天子了,天子會如何看待盧凌風?盧凌風又如何面對天子,所以我才說,他死定了。」
此言一出,盧凌風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知不覺間變得佝僂,身形搖搖欲墜,蘇無名見不得盧凌風這個樣子,連忙開口:
「賢弟既然開口,計將安出?」
話音剛落,盧凌風便轉頭看向劉會,目光灼灼。
「走。」
「走?」
蘇無名眉頭微蹙,盧凌風低頭思索。
「對,讓公主或者天子下令,去安南也好,安東也好,當官也罷,為民也好,離開長安,走的遠遠的。」
聞言,蘇無名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那為何不去安西與北庭?」
劉會一臉無語的看著蘇無名,見他眼中滿是疑惑,搖了搖頭,悠悠解釋起來:
「北庭有突厥作亂,安西要防備吐蕃與昭武九姓,且天后時,國朝在北庭失去了大片疆土,天子初登大寶,必會發動戰爭,你說,盧凌風若是去了這兩處地方,焉能有命在?」
聞言,盧凌風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似乎有所意動,但蘇無名還是看出來他眼中的落寞。
翌日,蘇無名獨自進宮,面見了天子,隨後,他便被削職為民,即刻逐出長安。
說實話,這個結果在蘇無名的意料之中。
所以他坦然的接受了這個結果,馬不停蹄的回到大理寺收拾行李,離開長安。
「這麼快就又被貶了,這次還被貶了個乾淨,成了庶民。」
費雞師提著酒葫,靠在一旁,言語雖然揶揄,但語氣卻十分認真。
「我還以為跟著你這四品官,能夠每日兩隻雞呢。」
蘇無名輕笑著回頭,看著費雞師,一臉無語的搖了搖頭。
「你這老費,不說劉會那裡,盧凌風那裡你每日都可以吃個夠,你還惦記我這兩隻?」
「哎~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啊。」
費雞師回了一句後,一旁眼眶微紅的裴喜君走了過來,聲音有些哽咽。
「義兄,這就要走嗎?不等盧凌風回來?還有劉大哥,你不跟他道別嗎?」
蘇無名搖了搖頭,語氣溫和的說道:
「不了,此番龍顏大怒,我若是走晚了,恐怕性命難保。」
話雖這麼說,但蘇無名此時心中想到的,卻是那個明媚的女子。
一想到這裡,蘇無名也顧不上說話,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後,背上行囊,快步走出了大理寺。
而此時的大理寺外,一眾官員早已等候多時。
蘇無名雖然擔任大理寺少卿不久,但他的能力已得到眾人的認可,他們默默的給蘇無名送上一禮,目送這位曾經的上官離開長安。
蘇無名還禮之後,馬不停蹄的便離開了長安城。
城外長亭,蘇無名正好經過這裡,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蘇無名。」
蘇無名轉頭一看,原來是公主府典軍岑鷙。
「公主在此等候你多時了。」
蘇無名跟在岑鷙身後,走進長亭,便看到太平公主滿臉無奈的坐在那裡。
「蘇無名,見過公主。」
蘇無名上前行禮,有些疑惑公主為何在這裡。
太平公主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溫聲開口:
「我來送送你,我入宮見了新天子,想要替你求情,只是…」
蘇無名滿臉苦澀的搖了搖頭。
「您入了宮?那想必您也知道了真相,蘇無名一時糊塗,行告密之事,如今下場,不過咎由自取罷了,」
公主嗤笑一聲,站起身來,走到蘇無名面前,目光如炬的看著他。
「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我來除了送你,便是想問一問,值得嗎?」
別人或許不知道蘇無名此舉的深意,但高層那個看不出來,他這是為了保護盧凌風。
盧凌風想要安然無恙,除了劉會說的,請一道旨意,然後遠遠的離開長安,隱居山林,永不出世之外,就只有一種辦法,那便是將此事弄的人盡皆知。
只要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天子便不好私下處置盧凌風,也不敢明目張胆的對盧凌風出手,甚至還不能將他如對蘇無名這般削職為民,只能是將他打發的遠遠的,待日後不管是公主贏了,還是天子贏了,盧凌風都可以繼續施展他的抱負。
唯有蘇無名,他捅破這張窗戶紙,不僅是天子不滿,公主也會不滿,因為將此事暴露在陽光下之後,公主便徹底無法與盧凌風相認,只能是讓這真相變成流言,如此,盧凌風才有一線生機,並且能夠繼續為官,
而相應的代價則是,他這一生,恐怕都無緣仕途了。
所以面對公主的問題,蘇無名沉默良久之後,悠悠說道:
「我不知道這值不值得,但這是我能夠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唉~」
太平公主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的看著蘇無名,其中有三分責備,三分敬佩,還有四分的滿意。
「可惜了,你好不容易才混到一個像樣的官職,這是在搭上自己的前程。」
蘇無名目光堅定的看向太平公主。
「若能避免盧凌風的無妄之災,蘇無名的前程不算什麼。」
「哼!」
公主冷哼一聲,語氣變得凌厲。
「有我在,我還真不相信有誰能夠對我兒不利!」
「公主所言極是。」
蘇無名微微躬身,隨後小心翼翼的湊近太平公主。
「不過我這人最大的缺點便是愛胡思亂想且過於膽小,不過去了新皇已經登基,朝堂已與之前大不相同,所以蘇無名斗膽想勸公主一句……」
「好了,不用說了。」
太平公主揮手打斷蘇無名的話。
「你先回老家休息個一年半載,再回來,你蘇無名就是我大唐的宰相!」
聞言,蘇無名一臉驚駭的抬頭看向太平公主。
與此同時,大理寺內,一道聖旨到來,盧凌風因成佛寺之事,辦案不利,被貶為雲鼎縣尉。
而左羽林大營,劉會一臉無語的送走了內侍,將甲冑換下之後,穿上那一身紫色官服,離開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