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扳手頭部的防滑紋路深處,藏著一抹沒處理乾淨的暗紅色痕跡。
錢大勇愣住了。
"臥槽。"
他吸了口氣,後頸發麻。
旁邊幾個幫忙打下手的縣局民警紛紛圍了過來。
"這……這是血?"
一個年輕民警盯著顧辰手裡的東西,瞪大眼睛。
"剛才咱們怎麼沒翻到底下這層?"
另一個民警咽了口唾沫。
顧辰握著扳手,臉色繃住。
目標鎖定了。
"這孫子!"
錢大勇直接低罵了一句。
"這東西八成就是砸周德全後腦的傢伙。他以為擦乾淨就沒事了,這回看他怎麼死!"
顧辰沒急著表態。
"按程序封存送檢。"
他把扳手小心翼翼地放進物證袋。
"把後備箱殘留的纖維和那點泥漬一併取樣。"
林冉收到電話後,連夜從市局趕了過來。
她提著勘查箱走到車旁,接過顧辰遞來的證物袋。
強光手電下,林冉掃了一眼扳手邊緣的暗紅紋路。
"只要有死者血跡,明早結果就能出來。"
她的語氣比平時更冷一點,透著法醫特有的利落。
這句話分量不重。
卻給整個案子擰上了最後一道發條。
另一邊的預審室里。
蔡小龍坐在審訊椅上,仍舊咬著牙。
"我昨天確實見過周老師。"
蔡小龍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只是順路送了他一段。後來他自己下車走了,後面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方遠站在顧辰旁邊,看著玻璃裡面的蔡小龍。
"顧辰,這小子心理素質夠硬的啊,刀子都動了,現在還咬死只說是順路送人。"
方遠壓低聲音。
顧辰站在單面玻璃後,看著裡面那張發青的臉。
"他不是素質硬,是僥倖心理。"
"承認了就全完了。他現在最怕的,不是咱們查到了什麼——是自己到底留下多少收不回來的尾巴。"
只要證據一件件擺到桌面上,這個人遲早會亂。
顧辰轉身走到走廊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他把蔡母那段供述梳成了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五年級被開除。
父親下跪苦求。
醉酒溺亡。
蔡小龍性格大變。
這條線一旦和今晚的跳窗逃跑、持刀反抗、行車軌跡、舊照片認人全部串起來。
審訊方向已經有了明確的爆點。
顧辰放下馬克筆。
他要等的,就是林冉那份物證檢驗結果落下來。
再把"你為什麼恨他"這個問題,遞到蔡小龍面前。
凌晨前。
趙德安把大家拉到走廊盡頭,碰了個短會。
"明確分成兩路。"
趙德安聲音低沉。
"一邊繼續審,耗他的精神。一邊等扳手檢驗結果。同時補做沿途監控和死者社交關係的收口。"
所有人點頭領命。
這個時候,沒有人再把這案子當作普通命案處理。
從蔡母那段哭訴開始,大家全聽出來了。
這是一場埋了十幾年的舊恨。
方遠坐在角落的長椅上,聽得發怔。
他搓了搓發僵的臉頰。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覺到,很多兇案根本不是突發。
是某些人把一輩子的爛帳,死死憋到了某一刻,然後炸開。
天快亮時。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灰白的光。
顧辰重新站到了審訊室門口。
隔著單向玻璃,蔡小龍依舊低著頭。
他眼下烏青,眼裡布滿血絲,握在膝蓋上的拳頭一直沒鬆開。
還在硬撐。
靠最後那點"不承認就還有路走"的念頭撐著。
可一旦扳手的結果出來。
再配上母親口裡的那段陳年往事。
路就死了。
連他自己都沒法再哄自己了。
顧辰看著審訊室里那個低頭不語的年輕人,手指輕輕敲了兩下門框。
清晨六點剛過,桐城縣局二樓的走廊里還留著夜裡的涼氣。
林冉推開臨時辦公室的門,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檢驗結果送到了審訊區。
她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幾頁紙,語速很快。
"加急比對結果出來了。"
林冉把報告遞給趙德安。
"從蔡小龍車後備箱那把扳手縫隙里提取出的微量血跡,DNA分型與死者周德全完全吻合。另外,工具箱內壁還檢出了微量纖維,經過光譜分析,與死者案發時所穿衣物的材質完全一致。"
紙面證據擺在眼前。
蔡小龍那套"順路載了一段,人自己下車走了"的說法,砸沒了。
趙德安雙手接過報告,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熬了一夜,雙眼布滿紅血絲,目光卻發亮。
"好。"
趙德安把報告往桌上一壓,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案子,終於到了可以正面破口的時候了。"
趙德安轉頭看向顧辰,點了點頭。
顧辰拿過報告,推門走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里燈光慘白刺眼。
蔡小龍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手銬鎖在擋板前。
他眼下滿是烏青,頭髮凌亂,整個人透著一股死硬的抗拒。
顧辰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一上來就砸出那份檢驗報告。
顧辰翻開手裡的案卷。
"昨天下午兩點四十分,江陽市外環卡口,拍到你的白色奔騰經過。"
"下午四點十五分,桐城縣道入口監控,拍到你車副駕駛坐著周德全。"
"下午五點整,你的車停在案發路段。停留了四十分鐘。"
顧辰把時間點一條條念給蔡小龍聽。
蔡小龍起初還強作鎮定。
他咽了口唾沫,梗著脖子反駁。
"警官,這些最多只能證明我開車送過周老師。我早說過了,他半路自己下車了,後面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你們不能因為我送過他,就把殺人的罪名扣我頭上!"
顧辰點了點頭。
他順勢把手裡那份扳手檢驗報告推了過去,指尖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你說得對。"
"所以我還想聽聽,你車後備箱裡的那把扳手上,為什麼會有周德全的血?"
蔡小龍死死盯著那份白底黑字的報告。
他咽了口唾沫,額頭冒出一層汗。
嘴還在硬。
"那……那可能是他下車的時候摔倒了,磕破了頭。我好心去抬他,扳手放在邊上不小心蹭上的!"
顧辰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
他身體前傾,看著蔡小龍,緊跟著追問。
"那你為什麼要跳窗?"
"你為什麼要帶刀?"
"為什麼周德全一上車,你就把人往偏路帶?"
每一句都不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