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站，車門打開。
白短袖男人順著人流下了車。
步速不快不慢，出了地鐵站，沒急著趕路，先拐進路邊一家便利店。
顧辰隔著十幾米跟著，沒貼太近，對方進店時也沒加速。
這種時候最忌諱心急。
一旦讓這種人察覺到背後有人，系統給出的兩個紅字，就被自己親手毀掉了。
男人在便利店買了一包煙和一瓶水，付錢時動作隨意，和普通下班族沒區別。
出來後，拐進了一條生活氣息濃的街巷。
他在路邊餐館要了一份打包炒麵，提著塑膠袋，又在菜市場口停了停，看了看收攤的菜販，最後徑直走向街角的怡景花園小區。
進門時，門衛大爺笑著跟他打招呼，男人點點頭回應，語氣熟稔。
顧辰沒有立刻跟進去。
他站在街對面，裝作低頭接電話，視線掃過小區門頭、崗亭和出入口，先把周邊環境記進腦子。
隨後沿著小區外圍繞了一圈。
東側圍牆偏低，有攀爬痕跡；
北門是車輛出入口，晚高峰進出頻繁；
南邊綠化帶後面，有一處明顯的監控盲區。
顧辰在暗處等了十幾分鐘，確定那男人沒有再從任何出口出來，才順著幾個出來散步的居民的節奏，慢慢走進了小區大門。
一進去，物業公告欄、快遞收發點、樓棟分布圖，在他眼裡迅速拼成一張立體地圖。
順著男人消失的方向往裡走，在八棟樓下重新捕捉到那人的背影。
男人正拿鑰匙開一單元的防盜門，動作熟練，沒有任何停頓。
單元門"咔噠"一聲關上。
顧辰站在樹影里，迅速記下樓棟號、單元號，推算出大概樓層，隨後繞到樓棟背面，觀察了一下陽台朝向和廚房窗戶的位置。
整個跟蹤過程，男人沒有回過一次頭。
夜色深了，小區安靜下來。
顧辰走出怡景花園，站在街角給趙德安回撥了電話。
"趙隊，人進了怡景花園八棟一單元。"
顧辰把地鐵上的發現、跟蹤路線和落腳點說了一遍，最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這人問題不小。手上有明顯的化學品乾裂痕跡。最好今晚先摸清身份底細，明天再動。"
電話那頭，趙德安沉默了兩秒。
"你先回來，別在現場耗著。"趙德安語氣果斷，"資料我讓人連夜跑，明天一早拿結果。"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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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收起手機，回頭看了一眼怡景花園八棟。
那棟樓在夜色里很安靜，幾扇窗戶亮著暖黃色燈光。
他站在街對面，目光沒有從那扇單元門上移開。
第二天一早。
顧辰剛跨進一隊辦公室，趙德安就把一份帶著印表機餘溫的基礎資料推到他面前。
"這是連夜調出來的。"
趙德安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濃茶。
顧辰拿起資料，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動。
男人叫聶文斌，三十四歲，已婚。
妻子叫紀婉清。
住在怡景花園八棟一單元五零二。
職業是本市一家GG公司的後勤主管。
社會關係簡單。
沒有前科，沒有經濟糾紛，連個打架鬥毆的治安處罰記錄都沒有。
顧辰手指捏著資料邊緣，視線停在聶文斌那張平平無奇的證件照上。
表面上乾淨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顧辰皺眉。
系統標紅不會出錯。
這種表面正常、沒有衝突的人被標上紅字，背後往往藏得更深。
"先查小區監控。"
顧辰放下資料，直接轉頭看向方遠。
市局監控室里，屏幕散發著冷光。
顧辰調出怡景花園八棟近一個月的出入錄像，開啟倍速播放。
畫面里，聶文斌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出門，晚上六點半回家。
手裡偶爾提著菜或快遞盒子。
軌跡規律得毫無破綻。
顧辰盯著屏幕，臉色沉下去。
"停一下。"
他敲了敲桌面，方遠立刻按暫停。
"你看紀婉清。"
顧辰指著屏幕上的時間戳。
方遠湊過去仔細看，眼睛越睜越大。
一個多月前，紀婉清還和聶文斌一起進出小區。
但在三十五天前的一個晚上，紀婉清下班回家後，監控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她的身影。
"人憑空沒了？"
"我早上給小區物業打過電話，物業說這戶男主人提過一嘴，女主人身體不好，回娘家休養了。"
方遠調出物業的通話記錄。
顧辰冷笑了一聲。
"回娘家？"
他調出小區地下車庫的監控。
"紀婉清名下有一輛白色轎車，這輛車三十五天沒挪過位置。"
顧辰又點開幾張快遞站的簽收記錄。
"她平時網購很頻繁，但從三十五天前開始，沒有任何新增訂單。一個人回娘家休養，車不碰，包不拿，連日常網購軌跡都斷得乾乾淨淨。你信嗎？"
方遠聽完，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趕緊拉過鍵盤，跟著顧辰一幀一幀翻看監控。
看了半個多小時，方遠猛地指著屏幕叫了一聲。
"顧辰，你看聶文斌丟垃圾的時間！"
方遠把畫面放大。
近一個月來，聶文斌提著黑色垃圾袋下樓的頻率明顯增多。
他總挑深夜十二點以後，或者清晨五點多天還沒亮的時候。
"正常人誰會半夜三更定鬧鐘起來丟垃圾？"
方遠聲音都變了。
顧辰拿過筆記本，把這些異常的時間段一筆一划單獨記下來。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
"繼續排查樓道和地下車庫的畫面。"
他把筆記本合上。
"把這些異常點連成一條完整的線。證據沒閉環前，不要靠直覺去按人。"
上午十點，顧辰帶著方遠推開了紀婉清工作的GG公司大門。
前台小姑娘聽到警察問起紀婉清，愣了好幾秒。
"紀姐啊，她一個多月前就離職了。"
前台翻出離職交接單。
"手續是她老公聶文斌來代辦的。說紀姐身體出了大問題，得回老家長期休養，連東西都是他幫忙打包帶走的。"
顧辰接過交接單看了一眼，抬起頭。
辦公區里幾個坐在前排的同事互相換了個眼神，神色不太自然。
顧辰讓方遠去借了一間空會議室，把和紀婉清關係較熟的幾名同事分開叫進去詢問。
一名短髮女同事坐在椅子上，雙手絞在一起。
"紀姐離職前，根本沒跟我們提過回老家休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