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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寧湖疑案

2026-09-21 20:49:08 作者: 錦夜微涼

  長安這邊李重茂為水陸大會忙得熱火朝天,寧湖那頭,蘇無名和盧凌風也沒閒著。

  蘇無名仍以御史身份進了寧湖,剛落腳就撞上樁大事——寧湖刺史李鷸,在寓所里被鼉襲擊,死了。

  死法蹊蹺得很,喉管被咬穿,渾身是血,身旁的磚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裡拽上來又拖回去過。

  蘇無名順理成章借查案為由,在寧湖留了下來。

  這晚,月黑風高。

  蘇無名悄沒聲地跟在一道黑影后頭,拐進了李鷸的靈堂。

  靈堂設在寓所偏院,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燭火在風裡一搖一晃,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蘇無名屏住呼吸,往靈堂里偷瞄。他跟蹤的黑影正是褚櫻桃——她一身夜行裝束,貼著牆根摸進去,腳步輕得像貓踩瓦片。

  只見她進了靈堂,在棺木旁站定,壓低聲音喚:「四叔,四叔。」

  李鷸棺旁的老僕聞聲從裡間走出來,佝僂著背,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燈光晃了晃,照見楚櫻桃的臉,老僕滿臉激動,嘴唇哆嗦了幾下,伸手像是要遞什麼東西——手裡攥著個巴掌大的布包,灰撲撲的,看不出裡面裝的什麼。

  蘇無名想湊近些看清楚,貓著腰往前挪了半步,腳下不小心碰倒了靈堂外的竹筐。

  「嘩啦」一聲,竹筐翻倒,裡面燒剩的紙錢灰揚起來,在夜風裡旋了旋又落下去。

  「誰?」

  褚櫻桃猛地回頭,手在腰間一抹,兩隻飛針「嗖」地朝他藏身的方向射來。針尖破開夜風,帶著一聲尖銳的細嘯。

  蘇無名連忙低頭,飛針擦著頭皮釘在門框上,尾端還在微微發顫。

  他弓著身子從暗處走出來,拍了拍膝頭的灰,臉上堆起一個十分誠懇的笑:「是我,蘇無名。」

  褚櫻桃見是他,刷地拔出寶劍指著他,劍尖在夜色里泛著一線寒光,眼睛瞪得溜圓:「蘇無名,你跟蹤我?」

  蘇無名面不改色,看了眼門外,反手把門關上。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靈堂里又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的火苗在燈盞里微微跳動。

  他轉過身,笑了笑:「是我,櫻桃姑娘。

  不過我不是跟蹤,是心裡有惑,想來解解。」

  「你什麼意思?」

  褚櫻桃冷哼,劍尖紋絲不動地指著他的方向。

  蘇無名也不懼,走到李鷸棺旁,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棺木。

  指節叩在木頭上,發出兩聲沉沉的悶響,像在敲一扇關著的門。

  「櫻桃姑娘是來寧湖尋父的。」

  他收回手,看著褚櫻桃,「師姐給我的信里提過,讓我照拂你。」

  「照拂我?」

  褚櫻桃揚了揚劍,劍尖在他面前劃出一道小小的弧光,「要不是看在你是師傅師弟的份上,那幾針就該扎在你身上了。」

  「是是是。」

  蘇無名連忙應著,雙手往下壓了壓,做了個「息怒」的手勢。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里那股嬉笑勁兒收了幾分,多了一層正經的底色,「但你我也算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聽聽我的猜測,看對不對?」

  褚櫻桃冷哼了一聲:「誰跟你是一家人,休要胡說。」

  話雖如此,卻把劍收了回去。劍刃滑入鞘中,發出一聲細細的金屬摩擦聲,像一聲被咽下去的嘆息。

  她挑眉看向蘇無名,「你說吧,我倒要聽聽你這書生能說出什麼花樣。」

  蘇無名笑了笑,伸手指向棺槨:「櫻桃姑娘來寧湖尋父,我們剛到,李刺史就被鼉襲身亡。」

  他又指向一旁的老僕,老僕的身子微微縮了縮,「李刺史身邊的老僕認你是他女兒——這本該順理成章。」

  「但巧就巧在,我義妹喜君覺得不對勁。」

  褚櫻桃皺眉:「喜君妹妹怎麼了?」

  「喜君出身河東裴氏,是吏部侍郎裴堅的女兒。」

  蘇無名緩緩道,手指從棺槨上收回來,負在身後,「這位李鷸在長安求官時,去過裴府拜訪。


  喜君說,那李鷸貪花好色,性子輕浮,年紀也根本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女兒。」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像一把刀從鞘中抽出了半寸:「那日我們收斂屍首,你進門時還帶著悲泣。

  可查看過李刺史的屍首後,你眼裡的悲傷就沒了,只剩憤恨。

  所以我猜——」

  他的聲音往下沉了沉,「這棺槨里躺著的,根本不是李鷸。」

  楚櫻桃的臉色微微變了。

  油燈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了跳,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緊了。

  「其二。」

  蘇無名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不緊不慢,像在數一件件早已盤算好的事,「我這幾日在寧湖,除了應酬官員,也訪了些百姓。

  都說李刺史寬仁好義,是個清官。這跟喜君說的那個李鷸,簡直是兩個人。」

  他看向老僕。

  老僕的頭垂得更低了,下巴幾乎貼上胸口。

  「一個人,怎麼會有兩副截然不同的名聲?」

  蘇無名收回目光,看著褚櫻桃,嘴角的笑意還掛著,語氣卻沒了半點玩笑的意味,「要麼是喜君記錯了,要麼——」

  他停了一拍,「現在這個『李鷸』,根本不是原來的李鷸。」

  聽完蘇無名的話,褚櫻桃猛地攥緊劍柄。

  「唰」地一聲,劍刃滑出鞘,寒光一閃,劍尖已抵在蘇無名喉嚨上。

  劍鋒貼著皮膚,冰涼的一點,蘇無名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劍尖便跟著微微一動。

  蘇無名連忙屏住呼吸,雙手微微抬起,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住劍脊往外推了推,沒推動。

  「櫻桃姑娘,我受師姐之託來助你,大可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著什麼似的,「再說,若真有兩個李刺史,你和老僕又這般謹慎,那寧湖定然有人想害他。

  這害人的,說不定就是我和盧凌風要抓的謀逆之徒。」

  褚櫻桃冷笑,劍尖紋絲不動:「那你怎知,我和我父親就不是那造甲工坊的主人?」

  蘇無名笑了。

  那笑意從嘴角漾開,不慌不忙,像一個早就等著這一問的人。

  「若真是,你怎會主動帶我們去查看?」

  他的目光從劍尖上移上來,看著楚櫻桃的眼睛,「那工坊藏在城外,我們進了城,本不會再折回去細查的。

  你若是工坊主,藏都來不及,哪會親自領路?」

  他忽然一頓,眼神亮了起來,像油燈的火苗忽然被撥了一下:「你父親……莫非我猜得沒錯,確實有兩個李刺史?」

  褚櫻桃收了劍。

  劍刃滑回鞘中,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嗚咽。

  她轉過身,背對著蘇無名,聲音發冷:「喜君妹妹說得對。

  那李鷸貪花好色,根本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你與他有仇?」蘇無名追問。

  褚櫻桃沉默了片刻。

  靈堂里的燭火被穿堂風撩了一下,火苗矮了矮,又掙扎著立起來,在她側臉上投下一片明滅不定的光。

  她開口時,聲音沉了下去,像石頭沉進水裡:「不錯。

  這李鷸仗勢欺人,我年幼時,他逼死了我娘,害得我們父女失散。

  我流落江湖,才被師傅收養。」

  燭火又暗了暗。

  她眼底的恨意被火光映著,像淬過火的刀鋒上那一線冷光。

  她轉過身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了多年的狠勁:「原本我南下是為了報仇。

  但中途才得知,我父親早就結果了這李鷸,報了仇,而後頂替了他的身份上任寧湖。」

  蘇無名心頭一震。

  他的目光從楚櫻桃臉上移到棺槨上,又從棺槨移到老僕手裡那個灰撲撲的布包上,腦子裡幾塊碎片「咔噠」一聲拼到了一起。「原來如此。」

  他的語速快了起來,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著燭火推演,「也就是說,這棺槨里躺著的李鷸確實是真的李鷸。

  但你父親可能在這公廨里確實遭到了神秘人物的襲擊——為了脫身,他將李鷸的屍身放入了寓所之內。」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楚櫻桃。

  「也就是說,你父親還活著。」

  他停了一拍,聲音沉下去,「或者說,他現在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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