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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杜氏之謀!

2026-09-21 20:57:28 作者: 錦夜微涼

  長安城南,杜氏一族的聚居之地。

  萬年縣尉杜玉的府邸雖不奢闊,卻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特有的清雅與規整——青磚灰瓦,庭院中幾株老梅枝幹虬勁,雖未到花期,卻自有風骨。

  此刻廳堂之中,雍州長史杜銘端坐於上首,手中端著茶盞,面色沉靜。

  下首左右分坐著兩人——右首是其侄兒、萬年縣尉杜玉,左首則是韋氏一族的韋韜。

  韋韜今日並未穿官服,只著了一身素色常服,神色間隱隱透著一絲不自在。

  正在這時,一名女子端著茶盞從後堂款步而出。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青藍色襦裙,面容柔和卻隱隱透著一股尋常女子少見的剛毅,眼神堅定而沉靜。

  她將茶盞雙手奉至杜預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叔父,請用茶。」

  杜銘接過茶盞,目光在侄女臉上停了片刻,微微頷首:「橘娘,你今日忽然回到家中,可是韋府出了什麼事?」

  說罷,他將目光緩緩移向一旁的韋韜,那目光里沒有責備,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

  橘娘是他兄長之女,杜玉之姐,也是韋韜的結髮妻子,當年杜韋兩家聯姻,在這長安城南也算是一段佳話。

  兩家雖然世代通好,但韋韜夫婦今日一同登門,且神色凝重,必然是有事情。

  韋韜迎上杜銘那道探尋的目光,面色微微一僵,隨即低下頭去,端茶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攏了攏袖口。

  杜橘娘將目光轉向韋韜,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推拒的堅定:「夫君,你我既然已經登門,不妨將此事攤開與叔父說明。

  叔父畢竟在朝中身居高位,對長安城的動向比我們幾人要清楚得多。

  將此事說出來,也好讓叔父替我們參謀一二。」

  

  韋韜聽了這話,霍然站起,在廳中踱了兩步,忽然長嘆一聲,轉身對著杜預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禮,語氣里滿是羞愧與無奈:「叔父,侄婿今日登門,確實是有一樁家醜,本不該拿到叔父面前來說,但此事涉及韋氏一族的聲譽,侄婿不敢隱瞞,只能厚顏相求。」

  杜銘放下茶盞,目光在韋韜臉上停了片刻,隨即抬手朝兩側伺候的下人揮了揮。

  下人們躬身退下,廳門被輕輕合上,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這沉寂的廳堂中格外清晰。

  待廳中只剩杜銘、杜玉、韋韜與杜橘娘四人,韋韜方才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他面上那層官場上的從容此刻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疲憊與無奈,聲音里滿是抑鬱與沉痛:「叔父容稟。

  我韋氏一族,說來也是京兆名門,世代以詩書傳家。

  可如今人丁凋敝,到了侄婿這一輩,家中兄弟凋零,侄婿也只有這麼一個親妹妹。

  叔父有所不知,正因為她是侄婿唯一的親妹妹,侄婿從小到大,凡事都順著她、護著她,不忍讓她受半分委屈。

  如今她長大了,竟做出這等辱沒門風的事,侄婿這個做兄長的,實在是……實在是鬱悶得很。」

  這時杜玉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打圓場的意思:「姐夫也不必太過憂心。

  韋家妹妹雖性子活潑好動,但生性純良,單純率真。

  我見過她幾次,不過是個心思簡單、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罷了,她能給家裡惹出什麼大禍來?

  是不是姐夫多慮了。」

  韋韜苦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緊鎖的眉心,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正是因為你的妹妹太過單純,才會被那種人蒙蔽了雙眼。

  那個叫何弼的商人,在長安商賈中也算是一號人物,巧舌如簧,八面玲瓏,出入達官顯貴之門如履平地。

  我那傻妹妹不過是在一次廟會上偶然認得了他,便被他的花言巧語迷得神魂顛倒,竟一心想要下嫁於他。

  她哪裡知道這商賈之流的手段?

  商人重利輕義,他何弼看上的哪裡是她的品貌,分明是她背後韋氏一族的門第聲望。

  她嫁過去,這輩子便毀了。」

  杜銘聞言微微皺眉,略一沉吟,開口問道:「何弼?此人是哪一家商會的?」

  韋韜連忙道:「好像是安社的人。就是那個叫史千歲的,他在長安商賈之中頗有些名頭,乃是粟特胡人,假借祆教之名,蠱惑人心,籠絡了不少商賈入他麾下。


  那何弼便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杜玉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憤懣與不屑:「史千歲此人,我早有耳聞。

  假借神靈之名,行欺世盜名之實,糾集了一幫唯利是圖的商賈,妄圖以貨殖之道攪亂我大唐的根基。

  這等宵小之輩,也敢覬覦我士族門楣,真是該死。」

  杜銘聽完韋韜和杜玉的闡述,卻沒有像兩個晚輩那般憤慨。

  他端著茶盞,手指在盞蓋上輕輕撥著浮沫,沉思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放下茶盞,忽然笑了起來,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憂慮,反倒帶著一種洞若觀火的瞭然與篤定:「或許,解決此事的辦法,就在今日陛下所下的聖旨之中。」

  韋韜和杜玉同時微微抬頭,臉上滿是困惑與急切:「叔父,此話怎講?」

  杜銘緩緩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給兩個學生講解一篇極淺顯的文章:「那何弼,正如你二人方才所言,急功近利,貪圖的不過是你我士族的門楣聲望。

  他想要娶韋家的女兒,無非是想借韋氏的門第,替自己的商賈身份鍍一層金。

  而今日你們也參加了朝會,知道陛下已下旨,欲集商會之財重建參天樓,並許以國子監的名額作為賞賜。

  想必這個消息如今已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韋韜連忙點頭,語氣里滿是焦慮與急切:「正是如此!

  散朝之後不過一個時辰,長安城裡的商會便已傳得沸沸揚揚。

  那何弼本就是八面玲瓏之人,如今有了這道聖旨,他更是如虎添翼。

  為了謀得這參天樓之利,他定然會更加變本加厲地蠱惑我家小妹。

  我今日登門,正是因為實在放心不下,才來請教叔父這破解之法。」

  杜銘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意里沒有半分焦慮,反倒帶著一種看破局面的從容與篤定。

  他望著韋韜,語氣里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提點與調侃:「韋韜啊韋韜,你當真是身在局中,心有迷惘。」

  韋韜和杜玉同時一愣,臉上滿是不解:「叔父的意思是——」

  這時,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杜橘娘忽然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柔而沉靜,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旁觀者清的聰慧與敏銳:「叔父果然看得明白。

  夫君,你只想著那何弼會如何加緊蠱惑小妹,卻忘了小妹終究出身韋氏一族。

  她雖是性子單純了些,但身為京兆名門的女兒,她的心性也是極高的。

  她怎肯將自己的終身大事辦得潦草草率?

  三書六禮,問名納吉,一樣也少不得。

  他何家若是拿不出一個像樣的排場,我韋家的女兒豈是那麼好娶的?

  這一番婚事籌備下來,沒有三個月根本做不完。」

  韋韜聞言,眼神猛然一亮,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語氣里滿是恍然大悟的驚喜與慶幸:「橘娘說得對!

  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我那妹妹雖說不諳世事了些,可她骨子裡終究是韋家嫡女,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嫁了人。

  這婚事若是正正經經按規矩走下來,沒有三個月哪成得了!」

  杜玉這時也反應過來,連忙接口道,年輕的臉龐上滿是興奮與欽佩:「是了,是了!

  重建參天樓就在這幾個月之中,工期緊迫,各地商會都在爭搶名額。

  若是那何弼要借韋氏一族之名參與這等大事,定然要在三個月之內將婚事辦成。

  否則拖到參天樓修成之日,名額早已塵埃落定,他再娶小妹便毫無意義了。

  可若他急急忙忙草率成婚,小妹那關他就過不去;

  若他正正經經三書六禮來走,那參天樓的名額便與他無緣。

  這便是進退兩難!」

  杜銘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又淺淺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從容,卻字字落在要害上:「不錯,韋韜。

  若是那何弼再來蠱惑你韋家的女兒,想要亂你門楣,你也不必與他正面衝突,更不必因此傷了你們兄妹之間的情分。


  你只需告訴她——你是她兄長,自然盼她嫁得好、嫁得風光。

  他要娶韋氏嫡女,那便得按韋氏的規矩來。

  三書六禮,問名納吉,一樣都不能少。

  請期也要選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不能倉促草率。

  這一套走下來,沒有三五個月是成不了的。

  你只要將這婚禮的規制拉得越長越好,時間拖得越久越好,拖到參天樓竣工之日,何弼想要的國子監名額早已塵埃落定。

  我想,這商人一定不會再糾纏韋葭,而會另尋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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