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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蘇府夜宴!

2026-09-21 20:57:39 作者: 錦夜微涼

  杜銘的話音落地,廳堂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韋韜和杜玉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動。

  過了片刻,韋韜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與求證的意味:

  「叔父的意思是……陛下此番重修參天樓之舉,並不是因為重視這些商賈?

  而是另有深意?」

  杜銘不屑地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沒有半分含糊,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洞徹與漠然:

  「重視他們?

  這些商會,在長安城裡看似財雄勢大,在那些沒落世家眼裡是翻身的機會,在何弼那等急功近利的商賈眼裡是天賜的榮寵,但你們可曾想過——在天子眼中,他們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待宰的牛羊,養肥了的雞豚狗彘。

  若只是想取財,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一道旨意下去,抄家充公,一刀宰了便是,乾淨利落。

  可天子偏偏拋出了國子監的名額,給了他們一條看似光明的出路。

  這絕不是天子發了善心。

  這其中定然有更深一層的謀劃。」

  他頓了頓,目光在韋韜和杜玉臉上緩緩掃過,語氣忽然變得格外鄭重:「雖然我如今尚且猜不透天子這一局棋究竟落子何處,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天子的謀劃,絕不簡單。

  你們二人既然身為長安與萬年兩縣的縣尉,是天子腳下最基層的親民之官,眼下參天樓重修在即,長安城中的商會必定聞風而動,各路人馬都會浮出水面。

  這段時間,你們要比往常更加用心,每一個商會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每一樁與參天樓有關的買賣都要盯得明明白白。

  

  一旦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不管是商會之間的暗通款曲,還是那些世家在背後的暗中勾連,都要一一記錄在案,隨時準備予以配合。

  不要問為什麼,只管去做。

  等天子的棋局落成之日,你們會慶幸今日沒有懈怠。」

  韋韜與杜玉對視一眼,連忙拱手,齊聲道:「謹記叔父之言。」。

  這時,杜橘娘忽然輕聲開口,語氣依舊是那般溫柔而沉靜,但話里的內容卻讓杜預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叔父,侄女有一事不解。

  您自雍州府司法參軍做起,一路升任雍州府長史,在雍州任上已待了整整十二年。

  聽聞陛下早有調任叔父之意,或入六部,或升任州刺史,但叔父似乎都一一婉拒了。

  叔父難道不擔心天子因此震怒,覺得您不識抬舉嗎?」

  杜銘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茶盞,伸出手指點了點杜橘娘,臉上佯裝惱怒,嘴角卻分明帶著幾分被戳中心事之後才有的笑意:「橘娘,你這小丫頭,如今倒是學會試探起叔父來了。

  怎麼,是韋韜教你的,還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杜橘娘微微垂首,嘴角含笑,卻不答話。

  杜銘笑罵了一句,收回目光,那笑容卻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在人前流露的深邃與凝重。

  他望著窗外那幾株老梅,望著枝幹上那些尚未綻放的花苞,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談論天子心性時又低了幾分:

  「叔父待在雍州府,不是因為貪戀這個位子。

  是因為一個承諾——一個叔父年輕時對一位故人許下的承諾。

  在這承諾沒有兌現之前,叔父絕不會離開雍州府半步。」

  他收回目光,望著面前這三個年輕的後輩,忽然笑了一聲,「好了,這些舊事,還不到跟你們細說的時候。

  你們只需記住——杜家的人,從不輕易許諾。

  但許了諾,便是傾盡一生,也要兌現。」

  ······

  此時此刻,在蘇無名的府邸之中,廳堂內外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盧凌風、費雞師、褚櫻桃、裴喜君、薛環,一眾人等齊聚一堂,圍坐在那張被擦得鋥亮的紫檀圓桌旁,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與幾壇剛從地窖里搬出來的陳年佳釀。

  費雞師率先抱起一壇酒,一掌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頓時在廳中瀰漫開來。

  他笑呵呵地往蘇無名面前的酒碗裡滿滿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舉起酒碗大聲道:「蘇無名,今日你可是升任大理寺少卿!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兄弟幾個這大半年,從寧湖一路奔波到安南,又從安南一路查到了洛州,多少生死關頭。

  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今日非把你灌個痛快不可!」

  裴喜君也端起一盞清茶,以茶代酒,笑盈盈地望著蘇無名,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歡喜與祝福:「義兄,此番南下,你與盧凌風並肩作戰,屢破奇案,如今陛下封你為大理寺少卿,這也是狄公當年曾經任職的地方。

  能繼承狄公衣缽,在大理寺為天下百姓伸張正義,這正是你一直以來的心愿。

  如今心愿達成,喜君在此以茶代酒,賀義兄前程似錦。」

  蘇無名面帶笑意,端起酒碗與眾人碰了一碰,卻只是淺淺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他整了整袍袖,語氣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調子,面上那幾分謙虛里藏著幾分刻意的低調:「哎,什麼苦盡甘來、前程似錦的。

  我蘇無名在哪個職位上做事,皆是為天子效力,為百姓做主罷了。

  不過一個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何足掛齒。

  比起盧凌風實授金吾衛大將軍,我這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這時,一直悶頭喝酒的盧凌風忽然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

  他放下酒碗,抬眼望著蘇無名那張笑嘻嘻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不滿與揶揄:

  「蘇無名。

  我怎麼覺得,這一回了長安,你倒是愈加油腔滑調了。」

  蘇無名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端著酒碗往盧凌風面前湊了湊,故意拉長了語調:「盧凌風,你莫不是還在記恨我——今日在朝堂之上,我可是當眾請旨,要關你的禁閉。

  怎麼,這就不高興了?」

  盧凌風雙手環胸,把頭往旁邊一偏,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那模樣活像一隻被擼了毛的老虎,明明心裡沒什麼火氣,卻偏要做出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

  坐在他身旁的薛環卻憋不住了,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笑嘻嘻地拆自家師父的台:

  「蘇先生,你可冤枉我師父了!

  師父又豈會看不出你的好意?他心裡明白得很,就是嘴上不饒人。

  今日下午,師父還專程跑了長安城好幾家老字號酒樓,親自給你買了好酒好菜,說要給你慶賀升官。

  這桌上好幾道菜,可都是師父挑的!」

  蘇無名聞言,眉毛高高揚起,端著酒碗望著盧凌風,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揶揄與溫暖:「哦?

  盧將軍如今也能體諒我這番好意了?

  看來南下這一趟,咱們這位犟脾氣的盧將軍,倒是大有長進啊。

  來,我敬你一杯。

  這一杯,不為別的——慶賀你我二人今日在含元殿上,在那刀光劍影之中,全須全尾地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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