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男人的聲音經過了某種變聲處理,聽起來嘶啞而冰冷,「我們迎來了兩位新的姐妹。」
他走到米婭面前,伸出手指輕輕划過她的面罩。
米婭猛地向後縮,卻被繩索緊緊束縛著,動彈不得。
「縫葉鶯選擇背叛,所以今日她自絕生路。」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而旋木雀......」渡鴉轉向格蕾絲,停頓了幾秒,「她的家族將她獻給了我們,作為履行諾言和交付忠誠。」
「按照傳統,」渡鴉繼續說,「背叛者應當被獻祭,以洗淨她的罪孽。而自願獻身者,將獲得通往永生的鑰匙。」
自願獻身?可格蕾絲是被綁架的!
艾拉握著那把可笑的餐刀,她什麼也做不了,她誰也救不了。
她應該去找一輛車,或者拿著手機再找找信號,而不是站在這裡看著他們殺掉格蕾絲和米婭……
艾拉慢慢往後退,卻突然後背撞上了一個人。
男人伸出健壯的手臂將她禁錮在懷裡,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皮膚上,激起一陣冰冷的戰慄。
「你不是應該在睡覺嗎,艾拉?為什麼不乖,偷偷跑來這種地方?」
「放開我……」艾拉的聲音都在顫抖,她試圖掙扎,但那隻橫在她腰間的手臂用了很大力氣,箍得她腰肢都開始疼起來,她握著餐刀的手腕則被另一隻大手輕而易舉地扣住,只稍微一用力,那把餐刀就掉落在了滿是松針的泥土裡。
「噓,噓……別動,艾拉。再動,我就不得不折斷你漂亮的手腕了。」
這聲音……
艾拉的瞳孔猛地收縮。
借著樹葉間隙漏下的斑駁月光,她看見那隻手臂袖口微微上卷,淺銅色的皮膚上紋著一個黑色的、小小的銜尾蛇圖案。
「盧卡斯……」艾拉不可置信地叫出男人的名字,寒意順著脊椎骨瘋狂上竄,「盧卡斯·斯圖爾特?!」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小鹿。但在這裡你應該叫我『伯勞』。」
他低聲笑著,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你真不聽話,艾拉。」他嘆息著,「我一直在想你,你呢?有沒有想我?」
他從自己頸間扯下什麼東西,金屬的冰冷短暫地貼了一下艾拉的皮膚。艾拉看清了——那是一枚空彈殼,被仔細地打磨過,頂端鑽了小孔,穿著黑色的皮繩。
「希望你還記得它。」
艾拉當然記得,以這個瘋子的思維,這枚大概率就是她當初射出去的,穿過斯圖爾特的肩膀,迫使他重傷休整了幾個月的子彈。
他沒扔掉,甚至還取出來做成了一條項鍊。
盧卡斯輕輕吻了吻她的後頸,不出意外地,女孩的身體正小幅度發著抖,似乎被他瘋子一樣的舉動嚇壞了。
「你是個怪物……」她顫抖著說。
「怪物?」盧卡斯重複了一遍,竟然輕輕笑了笑。
「你並不知道真正的怪物是什麼樣子,艾拉。你還不明白嗎,你真的以為你遭遇的一切都只是巧合,包括被當作獵物一樣被幾個富家子弟戲弄,包括來到這裡,甚至......公路上遭遇的殺人魔。」
「有的時候,你聰明的小腦袋瓜也不那麼夠用。你的朋友,那個叫克洛伊.布魯克斯的早就警告過你,博蒙特是非常有權勢的家族,他們的權勢大到可以成為一方領主,成為那片土地上的國王。」
「就比如——默克伍德。」
「……閉嘴。」她聲音乾澀,「你說謊!」
「你知道我並沒有說謊,艾拉。你只是不願意相信。」
「或許在你踏上默克伍德這片土地的第一天他就盯上了你,博蒙特家族在默克伍德自立為王,用邪教劃分了一片土地,而你,正是被選中的祭品。」
「但博蒙特『愛』上了你。」盧卡斯冷笑著:「如果你願意稱之為愛的話,那麼他的確愛上了你。」
「總之,他捨不得殺掉你了。」
「艾拉,原本你的朋友們在踏上94號公路那天就該死了。你知道嗎,人性天生卑劣,而嫉妒更甚。嫉妒招致怨懟,怨懟帶來仇恨,它能讓聖人變成魔鬼,更何況本就是魔鬼的卡西安.博蒙特呢。」
「他嫉妒一切能夠奪走你目光的事,包括你那些嘰嘰喳喳的朋友們,實在是礙眼極了。」
「而我,我和弗洛里安不過是兩把好用的刀。但你哭得很傷心,所以博蒙特他心軟了,當然只有短短一瞬,於是弗洛里安放走了你,為了這個,我們可是差點死掉。」
「他在嫉妒,他嫉妒的快瘋了,你永遠不知道一個瘋子會幹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地下室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個小小的教訓,你看,你的朋友們誰也沒死對不對?」
「我給了你選擇,艾拉。」他低聲說,近乎耳語,「我給了你那麼多次機會,暗示你,引導你……甚至放縱弗洛里安去接近你,希望你能選擇更安全的那一個。可你總是跑向更危險的地方,總是吸引著那些比我更會偽裝的瘋子。」
「知道嗎,艾拉?你是我見過最矛盾的小東西。看起來那麼脆弱,卻總能爆發意料之外的潛力。」
「那麼,這次你也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他最後一次吻了吻艾拉的後頸,隨後用力地把艾拉推了出去。
女孩踉蹌著跌坐在地上,寂靜夜裡突兀的聲響輕而易舉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面具人中,有幾個人的斗篷同時動了動,但最後誰也沒站出來。
名為渡鴉的男人意味不明地勾起嘴唇,隔著霧氣艾拉看到了他的眼睛。
藍色的、海一樣深邃的眼睛。儘管用了變聲器,但艾拉還是捕捉到了熟悉的音色。
「看來我們有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卡西安.博蒙特單膝跪在艾拉身前,他冰冷的手指輕輕抬起女孩的下頜,迫使她和他對視。
那雙藍眼睛帶著笑意,無比溫柔地說:「可憐的小兔子,一定是嚇壞了吧?可惜,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人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一聲尖銳、刺耳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哈哈!」
辛西婭從人群中走出來,她走到艾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艾拉。
「瞧瞧這是誰呀,小兔子。你一定忘記了我的警告對不對?」
「我早就告訴過你,一定要謹言慎行,否則——」
「你會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艾拉沒錯過她惡意滿滿的眼神,而博蒙特饒有興致地看著,並沒打算出手制止。
「渡鴉,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增加一個,雖然小兔子的血脈低賤,但完全可以作為耗材……」
「你們想做什麼?」艾拉強迫自己抬起頭,「你們不能——」
「不能什麼?」博蒙特輕聲打斷她,「你以為自己有什麼資格,在這裡使用『不能』這個詞?」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