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蔣明宇猛地推門進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都沒來不及敲門,聲音都有點發抖。
「剛接到醫院通知,受傷那女的搶救無效死亡了。」
聽到這句話,房間內的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眾人被定住了一樣。下一刻,又立刻都站了起來,面色無比凝重。這個案子升級了,傷人和死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受到社會各方面的壓力也完全不一樣。命案必破,不只是口號,更是一種巨大壓力。好在現在犯罪嫌疑人已經快撐不住了,要撂了。
看著還在猶豫沉思的韓三,許重想著必須再給犯罪嫌疑人點壓力,讓他儘快撂,省的夜長夢多徒增麻煩,想到這,許重按下話筒按鈕
「劉海,女受害者已經死了,把耳麥遞給星耀。」
劉海聽到這話,原本帶著些許笑意的臉色,也瞬間陰沉起來,立刻站起解下耳麥向宋星耀走去。
宋星耀疑惑的看了一眼劉海,劉海趴在他耳邊說。
「許隊讓你接聽。」
宋星耀剛戴上耳機。
「人沒了,這事別露餡,儘快壓垮他,現在認罪告訴他還算自首。」
宋星耀眼底微冷,壞了,韓三這樣的老油條,最擅長察言觀色。
果然,韓三抬起頭,眼神狐疑地盯著兩人看了會,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也有點發白。
「韓三,想好從哪裡說了嗎?」
宋星耀表情未變,不動聲色,繼續微笑著問道。
韓三面無表情的低下了頭,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沒有絲毫的生氣和活力。
「我什麼都沒做,以前做過小偷小摸的事,自從受到政府的教育,現在都已經改正了。」
「天網恢恢,你跑不掉。現在說,還算你自首。」
「我什麼都不知道,沒什麼好說的。」
宋星耀心裡清楚。
他擺手讓劉海和他一起出了審訊室,林雪則繼續整理著筆錄。
門外,一眾警察已經等候在此。
「嫌疑人怎麼突然改變了態度了?」
許重面色有點難看,眼看著煮熟的鴨子要飛。
「他驚了,我們剛才的表情和動作,都被他捕捉到了。」
宋星耀這會,語氣很平靜,沒有沮喪。
蔣明宇由於從外面剛回來,也是迷茫著呢。
「犯罪嫌疑人怎麼突然要撂了,現在怎麼又頑抗起來了?」
「星耀,你給大家說說,順便再談下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他開始要撂,因為對他這樣的人而言,比坐牢更難以接受的是破壞規矩,了解他的成長經歷就不難發現,他師傅從小給他的傳教,包括他本人前面幾次案子,甚至更早的案子,絕不傷人,都是文盜,有幾次寧願被抓住,也不會流血的。」
「這次他大概也是為了嚇嚇被害人,沒想傷人,也許是天黑視線不好,另外他也沒想到一個女人那麼猛,現在雖然是盜竊變成搶劫了,也就是三五年牢,相比較這個損失,他感覺規矩和底線更重要。他不想也不敢讓別人知道他壞過規矩。」
「現在又不想撂了,因為像他這樣的人,都是狡猾而多疑的。他現在就像小鳥,外部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都會立馬飛的遠遠的,躲起來,而劉海面部表情沒有控制好,表情的變化和突然給我的耳麥,使他多想了一步,他自己再腦補一下,所以現在驚到了,擔心再招的話就不是幾年牢的事情。「
」小心無大錯,這是他們生存的法則。」
「審訊就像釣黃鱔,前期的拉鋸戰,你進我退,你退我跟,是心理的戰爭。當它脫鉤跑掉後,你再想釣它就比較麻煩了,它已經知道疼了,不會輕易吃鉤的。」
大家聽的心驚。
一個剛入警時間不長的人,竟然把罪犯心裡摸的這麼透。
大家同樣有點不明白,前面一段時間表現還只是優秀,現在為什麼突然就耀眼了呢?
只能把這歸功於家學淵源,從小的耳濡目染。
「現在怎麼辦?再審,估計也很難開口了。」
齊名忍不住開口。
」去現場。活做的再細,有些東西也藏不住。「
宋星耀淡淡開口。
「那就讓劉海,帶著痕檢立刻回現場。」
許重眼睛一亮。
等人都散去,許隊看著穩重中透著痞性的徒弟,不禁大感欣慰。
他作為一個二十多年的老刑警,看到新人宋星耀這樣的表現,尤其還是自己師傅的孫子,更是從心裡感覺高興!
他走到宋星耀跟前,拍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你爺爺當年的風範。先去緩緩,別急。」
宋星耀點了下頭,獨自一人走向衛生間,休整一下。
宋星耀按著洗手台的邊緣,看著鏡子裡面的人,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雖然穿著筆挺的警服,但靈魂深處感覺不是那麼的合身,就像披著人皮的狼一樣。
前世自己一世孤兒,各種違法亂紀的事都做過,唯一做的好事是救了一個落水兒童,小孩救過來了他卻淹死了,重生在這個第一次出任務,就犧牲的宋星耀身上,這個宋星耀也是夠可憐的。
「犯人變警察,這他媽算什麼,賊老天開的玩笑真大!」
「此刻的我呢,是罪犯?還是警察?身體是警察,也許骨子裡還是罪犯。因為不是說穿著誰的衣服,就能成為了誰。但賊老天既然給我了這樣的機會,我就要這世活出不一樣的精彩。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些骯髒人的心思,那就讓我代表正義去審判他們吧!」
呵呵......,宋星耀無奈的笑了笑,然後擦了擦鏡子,像是擦去過去的過往,重新活過來一樣。
「現在的我,已經是獵人了,以前見到獵人就跑,現在我也成了獵人,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
深吸一口氣,雙手離開了鏡子,精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太合身的警服,動作從手忙腳亂到一絲的自然從容。
「成為獵人,是自己上世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這世實現了,上一世做下的孽,那就這一世來償還吧。」
他轉身,向衛生間門口走去,遠離了鏡中那個骯髒的人影,與那個世界也徹底的隔離開,重新回到正義的隊伍中來。
身後仿佛傳來鏡子碎裂的嘩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