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的困惑是真的，他的茫然也是真的，他不認識周紅梅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菸頭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場，這也是真的。
常殺人的都知道，殺了人，不能是這樣的反應。
被警察抓到證據時，會緊張，會恐懼，會說謊，會找藉口。
但李波不是這樣，他只是在不斷重複著，我沒有殺人。
下午將近七點，天已經黑了。
審訊持續了太長時間。
李大海靠在椅背上，說的喉嚨都啞了。
他疲憊的看著李波，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了，有無奈，有憤怒，也有不解。
「要不先這樣吧，明天再審。」
看著老是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宋星耀就建議道。
李大海聽到後，看了眼宋星耀，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子，走出了審訊室，重重的關上門。
宋星耀沒有急著走，他站在審訊桌前，看著李波。
李波一直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沒有了力氣。
他嘴裡還在不斷嘟囔著什麼，聲音很低。
「你說什麼？」
宋星耀靠近了一點。
李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我說我沒有殺人，你們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宋星耀沒有說話，直直的看著他。
「你的菸頭在現場，你還說謊掩蓋了，那天具體行蹤，你又一直不交代，讓我們怎麼相信你呢？」
說完，宋星耀也走出了審訊室。
晚上，宋星耀在賓館裡坐了很久。
案卷攤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翻到了案發現場那一頁。
他盯著看了很久，心中的一個大謎團，一直解不開，所有事情都卡著了。
他坐不住了。
穿上外套，推開門，走廊很靜。
經過吳燕房門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敲。
吳燕開門的時候，還是穿著警服，顯然也沒有入睡。
「我們出去走走？」
吳燕聽了，沒有問為什麼，回身關上房門，就跟著宋星耀向外面走了。
白湖鎮的夜很安靜，現在已經五月初九，月亮已經很亮。
將近九點的街面，路上已經沒有什麼人，只有偶爾經過的車輛。
宋星耀和吳燕沿著派出所門口的街道，向西走，誰都沒有說話。
吳燕也知道宋星耀在想什麼，也知道他不需要人說話，只是想要人陪著走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宋星耀站住了。
這個路口他有印象，上次來的時候是白天，為了查菸頭的來源。
這裡向前走不多遠就是周紅梅的家，右拐一段距離，就是李家村，也就是李波家住的地方。
而這個路口的西南角，就是李國慶開的五金店。
果不其然，他向西南角看了過去，那裡一家店面，門頭上寫著「國慶五金店。」
門臉不大，門已經關了一半，但屋內還亮著燈。
這個時間點，還亮著燈的店面，他是為數不多的了。
「走，去看看。」
宋星耀指了指方向。
兩個人橫穿了馬路，走到五金店門口。
宋星耀探頭一看，只見屋內擺滿了五金工具、水管龍頭、電線開關，滿滿當當的。
屋子裡面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往箱子裡面裝貨。
聽到動靜，扭頭。
是個五六十歲的男人，臉瘦，皮膚黑。
正是李國慶。
看到宋星耀和吳燕時，先是一愣，然後疑惑，但很快就認出來了。
「哦，是你們啊。」
他站起來，揉了揉膝蓋。
「警察是吧？上次來問過事。」
「是的，這麼晚了，李老闆還沒有休息？」
宋星耀笑著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盤貨呢。」
說著，從屋裡拉過來兩把小凳子，放到宋星耀和吳燕面前。
「你們坐，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麻煩了。」
宋星耀連忙道謝，然後在小板凳上坐下。
「我們也就是沒事，隨便逛逛，看到你這還亮著燈，就進來看看。」
說到這，他又想到李國慶和李波是一個村的，說不定從他口中聽到不一樣的李波。
就試探著說了一句。
「你們村的李波，已經被抓了，你知道吧？」
「被抓了，為什麼？」
李國慶倒水的手，都停住了。
「周警官的女兒周紅梅被殺，你知道吧？案發現場有一個他的DNA，比對上了。」
宋星耀看著他。
李國慶遞過來的水杯，停在了半空中，表情很是驚訝，不是憤怒，是不敢相信。
「李波？不能吧？」
「為什麼不能呢？」
「嗨，他那孩子，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只是不愛吭聲，其實人心眼不壞，見了我一口一個叔的，你說他殺人？我是不相信的。」
宋星耀沒有接話，只是端著水杯喝了一口。
扭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櫃檯上放著一個帳本，攤開著，一支筆放在旁邊。還有幾個拆開的箱子，放在地面上。盤貨就是這樣的。
「李老闆，你們一般幾點關門？」
「七點，鎮上沒有人買東西了，就關門了。」
李國慶回答著，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
「哦，今天是周日，我們這小本買賣，一周盤一次貨，都是周日晚上。白天人多，進進出出的，靜不下心來。所有就晚上弄。」
宋星耀聽到這話，手停了一下
本來是隨意聊天，聽到這個消息，他就重視了起來。
今天是五月初九，周日。
四月二十五，周紅梅被殺那天，也是周日。
李國慶的五金店，向西走不遠，大概一兩百米就是周紅梅的家了。
這麼近，他會不會聽到或者見到什麼了呢？
「你上月四月二十五，那天盤貨了嗎？」
「四月二十五？」
李國慶想了一下，然後又拿出手機查了下日曆。
「那天是周日，只要是周日，我一般都盤貨，雷打不動。」
「那你那天盤貨，看到什麼異常情況沒？」
宋星耀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怕他記不清那天的事情。
他又補充了一句。
「周紅梅被殺，就是在那一天。」
聽到是周紅梅被殺的那天，李國慶皺眉想了一會。
「我沒有見到誰，一直在屋裡盤貨了，不太清楚外面的情況。」
聽他這樣說。
宋星耀心裡立刻一沉，他在撒謊。
那天肯定發現了什麼，而且看到的還是某一個人。
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