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沒有說話，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你這樣活的太累了，隱藏了自己，這樣別人看不清自己，同樣別人也給不了你幫助，會一種自己孤軍奮戰的感覺。」
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說的對嗎？」
宋星耀抿了抿嘴唇。
「對。」
陳知意接下來沒有說什麼「你看吧我就說」之類的話，她只是把目光轉向了車窗外。
「我以前也是在這樣。」
下面一段路，說話都比較少了，宋星耀專心開車，陳知意頭靠在車窗上，想著事情。
到了靈山時，才九點多。
停車場不大，零零散散的停著幾輛車，可以看出不來，這個山平時爬的人不多，今天剛下過雨，人更是不多。
周四剛下過雨，有些地方的水漬還沒有干透。
空氣很清新，吸進喉嚨里，感覺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太陽已經升高了，天氣有點熱。
宋星耀看了看陳知意的背包，鼓鼓囊囊的。
「包給我背吧。」
她頭都沒有抬，緊了緊包帶。
「沒事，我經常爬山，這點重量不算啥。」
說完，還衝宋星耀開著玩笑。
「你一會別被我落下就行。」
宋星耀也沒有再堅持。
石階是從山腳下開始的，不是很寬，兩個人並肩走，是足夠的。
走了大概十幾米，才剛離開停車場沒多遠，還在山腳的位置。
這裡的坡度不高，石階上升幅度不大。
陳知意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很穩。
宋星耀跟在她後面，目光習慣性的掃視四周。
這不是他故意的，是本能。
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總是會不自覺的觀察地形，有沒有人為的痕跡，有沒有異常的情況。
這個習慣，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是改不掉了。
「這條路，看著修的不久啊。」
「聽說是前年修的。」
陳知意沒有怎麼思考，這些情況在決定爬這座山時，她就做了調查，方便做詳細規劃。
「以前沒有台階，只有山路，下雨天沒法走。後來鎮上搞旅遊開發，修了這條登山道，從山腳直通山頂。」
「不過好像沒有什麼人來，畢竟名氣不大，還偏，除了附近的人，外地人很少爬。」
宋星耀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左邊的山坡上，那裡的植被比別處稀疏，而且灌木叢歪歪斜斜倒了一片，泥土裸露在外面。
像是被雨水沖刷下，發生了小的滑坡。
「周四那場雨，下的不小呀。」
「嗯，我在家聽著都嚇人，雨點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還打雷閃電。」
陳知意抬頭，順著宋星耀的眼神看了過去。
「那邊是不是滑坡了？我們上山沒有影響吧？」
兩人停下，盯著滑坡地方看了半天。
滑坡的面積不大，大概也就是兩三米寬，從上面滑下來五六米，泥土和碎石堆在一起。
泥土的顏色很深，幾乎都是黑色的，說明這土壤含水量很高，下面的土質又比較鬆軟。
「你看那是什麼？」
陳知意突然說道。
她的手指，指向的是滑坡中上部，那裡有一塊凸出的東西，顏色和泥土不一樣，微微露出一點，不仔細看，還看不太真切。
顏色有點發白，形狀看不太清楚。
「那怎麼看著像是骨頭，這裡不會有大型動物吧？」
陳知意四下瞅了瞅，話語中帶著點好奇。
宋星耀沒有接話，離的比較遠，大部分都在土下埋著，所以看的不是太清楚。
但聽到「骨頭」這兩個字，他心裡莫名一緊。
這裡已經被開發成旅遊景區，不可能有大型野獸。
另外這只是上山剛走不遠的地方，差不多還算是山腳位置，不可能有野獸出沒。
他為了看的清楚，讓陳知意站在原地，他向那個位置多走了幾步。
這下，徹底看清了，看清的瞬間，他的眼神就變了，很是凝重。
不是動物的，是人的。
和他預感的一模一樣。
雖然這個頭骨大半在土下面，但他見過的頭骨太多了，人和動物的，還是能一眼分辨出來。
動物和人的區別在於曲面、厚度和骨縫的走向。
動物的顱骨更厚，曲率更大，骨縫的結構也不一樣。
眼前的這個是圓潤的弧度，這個大小比例，這個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白色。
沒錯，就是一個人的頭骨。
而且還是一個小孩子的。
具體是多大的小孩，他還看不出來。
宋星耀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臉色也沉重很多。
他站在那裡，只是看了幾秒鐘，然後就向登山台階走。
陳知意看了宋星耀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山頂方向。
「看來今天是爬不了山了。」
她說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剛才她說「這裡不會大型動物吧」，現在想來，那句話可能不是她的真實想法，她可能第一眼看過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沒有說出來。
宋星耀點了點頭。
「我估計要在這裡很長時間，要不你先回去吧？開著我的車子，到時把車直接停市局門口就行。」
陳知意沉默了幾秒，她的目光越過宋星耀的肩膀，又向那個方向看了幾眼，然後收回目光。
「那你怎麼回去？」
「隊裡一會就會來人，沒事，一會我跟他們走。」
她沒有推辭，從宋星耀手中接過鑰匙，塞進了口袋，轉身走了。
看著陳知意下山離開後，宋星耀掏出手機，撥通了齊名的電話。
響了好多聲，才接通。
「齊隊，是我。靈山這邊，石崗鎮轄區，靈山登山路往上走不到一百米。山腳下有一處滑坡，發現一具人頭骨，沒有棺槨，不是正常下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齊名的聲音突然繃緊。
「你先站著別動，保護好現場，我通知石崗鎮派出所，讓他們先過去，我隨後就到。」
「好。」
掛了電話。
宋星耀又從石階上跨過去，踩進路邊的草走里，
剛下過雨的原因，地上很鬆軟，褲腿蹭過灌木叢，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次比上次離的又近了一點，看的更加清楚了。
這個頭骨。顱頂朝上，下頜缺失，面朝一側，眼眶空洞的望著天空。
大小比成年人的小得多，骨縫還沒有完全閉合，額骨圓圓的。
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
四周都是高大的樹木，還有茂密的灌木叢，陰暗潮濕。
一個孩子，怎麼會埋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