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守田被帶到詢問室的時候，宋星耀正在看著王桂紅的筆錄。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趙守田信息上顯示是五十八歲，大概是常年勞作的原因，看著還是比實際年齡大一點。
背有點微微的駝，但個子不矮。
宋星耀把他讓到對面的座位，並倒了一杯水。
對他的詢問，宋星耀沒有像王桂紅那樣慢慢鋪墊。
他把椅子拉到趙守田旁邊，不是他的對面，這個位置不是對抗的角度，是並排的方向。
趙守田疑惑的看著宋星耀，他的眼睛雖然不大，但能看出來不是很渾濁。
宋星耀就把靈山那邊發現母女屍骨，每個人的年齡，身高，大致死亡時間說了。
他說的很簡潔，沒有細節，也沒有說死亡原因。
直到宋星耀說完最後一個字，趙守田一直都沒有動。他的手靜靜放在桌子上，眼睛盯著宋星耀。
雖然他的眼睛看的是宋星耀，但眼睛裡沒有光，沒有了神。
慢慢的，他的眼睛紅了，不是王桂紅那種撕心裂肺的崩潰，是這種慢慢蓄滿淚水。
嘴唇也是舔了又舔，喉嚨上下滾動幾次。
「確定嗎？」
過了一會，他才哆哆嗦嗦的問道，聲音有一點抖。
宋星耀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我們主要是要抓住兇手，這樣才能讓她們母女走的安心。」
趙守田渾渾噩噩的點了點頭，他低下頭，看著地面。
吳燕起身給他重新倒了杯水，讓他緩和一下。
「你能說說她和劉德福的事情嗎？」
「德福？」
他先是疑惑，過了一會曾明白了似的點了下頭。
「是啊，他有很大的嫌疑，但我感覺應該不是他！」
聽到他完全相反的說法，宋星耀和吳燕都愣住了。
大家聽到這樣的情況，第一反應都是劉德福嫌疑很大，王桂紅更是一口咬定，就是劉德福做的。
現在趙海燕的父親趙守田，確實不相信是他做的。
「為什麼？」
「海燕嫁過去已經十來年了，莉莉都已經九歲了。」
趙守田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說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的聲音不大，充滿了悲傷，但這種悲傷又被他死死壓著。
「那時候是劉德福家托人來說的親。當時劉德福看著老實，不愛說話，但幹活踏實。」
「在結婚之前，我們還找了人去他們村打聽，周圍人反映他們家都是比較良善。」
「我們看人還不錯，就同意了。」
「那趙海燕自己願意嗎？」
吳燕聽他說完，問了一句。
「願意。」
說起了以前的事情，趙守田慢慢平復了心情，現在思路也慢慢清晰。
「我們也不是有些不明事理的父母，肯定是要小孩同意，才敢答應這門親事的。」
「當時她也看了，她點了頭。」
「那婚後，他們夫妻兩個的感情怎麼樣？」
「好。」
說完這個字，趙守田停頓了一下，想了一會，才接著說。
「劉德福只是不愛說話，但他對海燕真的好。」
「他每個月掙得錢，全部都交給海燕，自己一分不留。以前還抽菸，自從有了莉莉，他煙都不抽了。」
「他只要在家，家裡的活都不讓海燕動，都是他自己干。」
宋星耀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工資全交，家務全乾，對媳婦好。這種人會是兇手嗎？
趙守田說的話，和王桂紅情緒崩潰時說的完全不一樣。
其實宋星耀更認可趙守田的話。
一方面是他現在保持了點理智，最親的人去世，他現在能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另一方面，宋星耀自己也不相信這事會是劉德福做的，他沒有作案動機，特別是劉莉的死，那是他唯一的女兒。
「他對劉莉怎麼樣？」
「那是他的命！不對，那是他們全家的命！」
趙守田說這話的時候，嘴角輕輕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女兒和外孫女去世，女婿成了嫌疑人的苦澀。
「孩子哭一聲，他就著急去看看，那幾天沒有睡好。」
「後來孩子長大了，他爺爺奶奶更是把莉莉當作寶，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他們村有小賣部，莉莉要啥買啥，從不心疼錢。我們都是普通家庭，有時候我和她外婆都看不下去。」
趙守田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緩了一會才繼續。
「這也是，我從沒有想過莉莉和海燕會出事的原因。誰都有可能傷害莉莉，德福和他爸媽肯定不會，他寧可傷害自己，也不會讓小孩受罪。」
「莉莉上學後，村裡的小學撤了，併到了鎮上。從村里到鎮上，也就四里地左右。」
「這個距離其實也不遠，對我們農村人來說，走走路也不累。」
「大部分小孩都是走路上學，但德福他們家心疼孩子，說不能讓莉莉來回跑，冬天冷，夏天熱，小孩太受罪。」
「他們就在鎮上租了一個房子，讓海燕啥都不用干，在那兒照顧莉莉。」
「她爺爺奶奶想她了，都是每天放學了去鎮上看她。」
宋星耀停頓了一下。
租房子，在鎮上。
「他們租房子，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好像莉莉上三年級的時候。」
趙守田對這個事情，想了很長時間，大概是年齡大了，中間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對，就是三年級上學期，莉莉一二年級都是在村里上的，後來轉到鎮上的。」
宋星耀翻看了一下以前的記錄。
劉莉是在2003年春節過後註銷的學籍，她死亡的時間點也大概是那個時候。
也就是說，她在三年級下學期出事的。
趙海燕在鎮上租房半年了，那是一個具體的，可查的地址，有沒有人見過她？
有沒有人記得她？
劉莉的去世，是在三年級下學期開始之前？
還是在下學期開學之前？
如果是開學之前，她娘倆是不是還沒回到出租房？她們很可能在家裡出的事。
如果是在開學之後，那她們就是回到了出租房。
出事的地點就在鎮上的出租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