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福又走到張玉珍身邊，慢慢蹲下身子。
把老太太的手從她臉上拿開，握在自己手裡。
「媽，別哭了。」
張玉珍沒有反應，依舊是流著淚，嘴巴哆哆嗦嗦，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說了，別哭了。」
過了一會，劉德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粗暴的情緒。
「你哭有什麼用，海燕和莉莉已經死了，我們要找到兇手，你哭能抓到兇手嗎？」
「你哭，你哭到明天，她們倆能活過來嗎？」
張玉珍被這句話震住了，哭音效卡在了嗓子眼，終於緩和了下，才慢慢發出抽泣的聲音。
劉德福重新站起身，面對著宋星耀。
他的眼睛一直血紅，現在臉色都漲紅了，太陽穴都跟著一跳一跳的。
「到底是誰幹的？」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有點發抖，帶著憤怒。
「我們還在查，想問問你們，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宋星耀沒有被他的思路帶著走。
劉德福重重呼吸了幾口，然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過身，看向了劉根生。
「爸，你好好想想，海燕在鎮上住的時候，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跟誰有過矛盾？」
劉根生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目光從院子裡收了回來，看了看劉德福，又看了看宋星耀。
「沒有。」
他思考了一會，然後低下了頭。
「她每天就是接送莉莉上學，買買菜做飯，沒有聽說和誰有過節。」
宋星耀聽了，又把目光看向了劉德福。
「我出去打工了，那段時間不在家。」
劉德福明白宋星耀的意思，他也想了一會。
「我經常和她打電話，也沒有聽她說和誰有矛盾。」
「不過我印象莉莉轉到鎮上小學後，聽她說過在學校受了欺負，當時海燕去找了老師。」
「後來事情已經解決，沒有別的事了。」
說完，他又扭頭看向了自己的母親，張玉珍。
這會張玉珍只是偶爾的抽泣聲，精神緩和了點。
「是有這個情況，是臨近放寒假的時候，那幾天我還去看過莉莉。」
張玉珍這會已經可以發出聲音了，只是有點啞，幾乎聽不清，邊哭邊說起了事情的起因。
「那是一個小男孩，坐在莉莉的後桌，他老是拿小蟲子嚇唬莉莉，還揪莉莉的頭髮辮，放學的時候把莉莉的書包摔地上。」
「海燕第二天就去學校找了老師。我下午再去的時候，莉莉說老師已經當眾批評過那個學生，給她道歉了。」
「都是學生之間的打鬧，沒有啥的。」
「那個男同學叫什麼名字？」
雖然聽張玉珍說的不是什麼大事，但宋星耀還是放在了心裡。
前世，他見太多了學生霸凌引發的命案。
老太太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來。
她可以這樣想，但宋星耀心中的弦卻沒有放鬆。
一個三年級的學生，不到十歲，他不可能殺人。
但他家長呢？
一個被老師當眾批評的孩子，他的父母會不會因此記恨趙海燕？
誰家小孩不是大人的寶？這樣事情中，小孩有時候學話學的不全，大人再腦補腦補，她們就會認為是她們小孩受到了欺負。
有些人，你動了他們的孩子，他們就會和你沒完。
他們不管在這件事情之中，誰是起因，他們只在意自己小孩有沒有受到欺負。
宋星耀印象中劉莉是在雙泉鎮小學，在三年級二班。
接下來，宋星耀又看了一下劉德福收到的簡訊。
上面內容沒寫啥，只有幾個字，意思是說自己過夠了現在的日子，她要帶著小孩另外過，不要找。
宋星耀看的主要是時間，上面顯示是二十四晚上。
「二十四那天，你去趙海燕住的地方沒？」
宋星耀知道張玉珍經常去看孫女，就向她問道。
「沒有，我幾乎每天去的，就是那一天我給地里小麥打藥了，太累了，所以沒有去。」
說完，她就繼續哭了起來，後悔自己那天沒有去鎮上看孫女。
事情肯定就是出在那一天，正月二十四。
正月二十三那天，張玉珍還去了鎮上，看到了趙海燕和莉莉。
據她說，看到的情況還是一切都好，她還和孫女玩了一會才回去。
結果，在二十四晚上，劉德福就收到了簡訊。
正月二十四，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從劉德福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快黑了。
吳燕合起筆記本，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就因為小孩之間的打打鬧鬧，能鬧出人命？我感覺太牽強了。」
她這話不是質疑宋星耀，更像是自己在捋清思緒。
宋星耀沒有急著回答。
有些事在旁人眼中，是小題大做，但在偏執人眼中，就是天大的事。
沒有回市局，他帶著吳燕直接來到了雙泉鎮中心小學。
現在是暑假期間，學校沒有人。
宋星耀沒辦法，只好又聯繫了當時的教務主任，從他那裡打聽到，當時三二班的班主任李老師。
他們是在學校宿舍內，見到的李老師。
「李老師，我們是市局的，向你了解一下兩年前，你帶的三二班。」
宋星耀看著李老師準備做晚飯了，不想過多打擾，就直接開門見山。
「劉莉，當時是你班上的，你還有印象嗎？」
「劉莉......」
李老師皺著眉頭，想了很長時間。
過了一會，他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每年帶一個班，帶了十幾年了，學生太多了，一時想不起來了。」
「沒事，她後來轉學了，你只帶了半年，當時年前還有一個同學欺負她。」
宋星耀理解的笑了笑，然後又提供更多線索。
這次，李老師根據提示，很快就對上號了。
「是有這麼個人，叫什麼名字，我記不太清了。」
「她只上了半學期，下半年剛開學沒幾天就轉學了，具體轉到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劉莉當時，在班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還有印象嗎？」
宋星耀看他記起來了，就順著問道。
李老師沉默了一會，像是在猶豫該怎麼說。
「班上有一個男孩，叫馬洪波，有段時間好像經常欺負劉莉。」
好在，李老師沒有讓宋星耀等太久，就說了起來。
「劉莉的媽媽來學校找我，說馬洪波欺負她女兒，我核實之後，就讓馬洪波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劉莉道歉。」
宋星耀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怎麼聽，都是小孩子之間的惡作劇，這在小孩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
「那後來呢？」
「第二天，馬洪波的媽媽來到了學校，不是找我的，是找的劉莉。」
李老師的聲音這會有點低，大概當時的情況，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她直接衝進了教室，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打了劉莉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