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她才慢慢放下手裡的刀具。
從櫃檯後面走出去,她的臉上一片迷茫,像是突然被別人叫住,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普通人。
「為啥呀?我合法經營,又沒犯王法。」
宋星耀沒有過多的解釋,抬手示意隊員上前。
被帶走的時候,張心梅瞬間變了臉,一邊拼命掙扎,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喊。
「警察打人啦,你們憑什麼抓我?」
剛才那副老實本分的模樣,直接蕩然無存。
就在他被抓出門的剎那,從櫃檯後面探出一個男人的頭,看長相有四十來歲,黑黑的,瘦瘦的。
他看了宋星耀一眼,又慌忙低下頭,死死盯著案板上沒剁完的肉。
宋星耀的目光在他臉上盯了一會,沒有出聲,只帶著隊員,把還在哭喊掙扎的張心梅帶離了肉鋪。
在審訊室內。
張心梅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桌面上,臉色很是猙獰,嘴裡不斷咒罵著。
宋星耀坐在對面,吳燕坐在旁邊負責記錄。
看到宋星耀進來,張心梅反而不再罵罵咧咧,變得沉默了許多。
時間、姓名、審訊人員,簡單的流程很快走完。
她這會看著很是鎮定,不是那種裝出來的鎮定,是一種真正的、從裡到外的透露的鬆弛。
表情切換的如此自然,任何一個表情,都像是她內心的真實寫照。
賣肉時的熱情,抓捕時的歇斯底里,現在又變成了一種鎮定自若。
「張心梅,你認識趙海燕嗎?」
宋星耀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不認識。」
她搖了搖頭,回答的很快,沒有思考。
「那劉莉呢?」
宋星耀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也不認識。」
她的面色很平靜,眼睛裡也沒有任何起伏,看不出一點說謊的痕跡。
宋星耀心裡清楚,這是一個硬茬
普通的農村婦女,能把謊話說得這麼天衣無縫,不多見。
她常年和各色人打交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早就把一身本事練出來了。
宋星耀也沒有急著追問。
他低下頭,翻了翻面前的筆記本,翻了幾頁,停了下來,用筆在某一處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2022年寒假,快過年那會兒。你兒子馬洪波,在雙泉鎮中心小學,跟一個叫劉莉的女同學產生衝突。」
「你因為你孩子的事情,跑去學校打了劉莉一巴掌,被派出所罰款五百。」
「這件事,你不記得了?」
宋星耀說完,還戲謔的笑了笑。
張心梅臉上的笑容不變,歪頭裝模做樣的思索,僅僅片刻。
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成了恍然大悟。
「哦......你說那事啊。」
「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說完,她就搖了搖頭,語氣隨意的很。
「小孩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的事。我當時也是在氣頭上,一時衝動。」
「後來派出所的同志教育了我,我也認識到錯誤了。」
「至於那個趙什麼燕,對,趙海燕是吧,後來聽說她跟別人跑了,我也沒有再放心上。」
整個事情,被她說的輕描淡寫,不值一提。
事情的起因確實是不值一提。
但據接警的民警和班主任老師說,她當時的樣子,可不像她現在說的那樣。
「跟人跑了?你聽誰說的?」
張心梅聳了聳肩膀。
「街上的人都這麼說。說她帶著孩子走了,不要家了,具體誰說的,時間過了這麼久,也早就記不清了。」
宋星耀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語氣也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當正是這份自然,卻透著詭異。
一個被罰了五百塊錢,在派出所待了一下午,丟了面子的人,在聽到「趙海燕」三個字的時候,正常反應會是什麼?
是憤怒,是不甘,是哪怕嘴上不說,眼睛裡也會流露出的厭惡和怨氣。
但張心梅現在什麼都沒有,這和她在派出所時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她的眼睛裡這會幹乾淨淨,好像完全放下了一樣。
太不正常了。
一個人的性格會有突然這麼大的轉變?
宋星耀是不信的。
如果她直接承認矛盾,表現的很氣憤,甚至是罵趙海燕几句,宋星耀反而覺得很正常。
但她不,她表現的很大度,很寬容,說那是「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
這些話聽著很得體,很通情達理,但放在一個被罰了款,還是一個不是小數目的人身上,就是不對勁。
一個人可以原諒,但就是不會忘記。
一個人可以大度,但就是不會突然變的大度,不會提到讓自己生氣事情時,情緒沒有一點波折。
除非,她很早就知道這個人不存在了。
生氣的根源她已經斷了,不再生氣了,不用再生氣了。
「你最後一次見趙海燕,是什麼時候?」
「記不清了,我與她見面時間本來就不多,她搬走後就再也沒見過。」
張心梅脫口而出,幾乎沒有思考。
「你怎麼知道她搬走了?」
「聽房東說的。她跟著別人跑了,不租了。」
「你怎麼知道她跟別人跑了?」
「街上人說的,大家都在說,我也就聽說了。」
「你是在她跑後多久聽說的?」
這幾個問題,問的都比較連,張心梅回答的也比較快,快問快答,她都回答的毫無破綻。
只是在最後這個問題上,她思考了一會。
「大概是她跑後的第三天,我聽買豬肉的客戶說的。」
說完,不等繼續問,她又急忙補了一句。
「那人是誰,我真記不清了。」
這些回答,看似合情合理,但又透露著奇怪。
她說的信息來源,都是聽別人說的,具體是誰,都是因時間太久,忘記是誰說的了。
調查都沒有地方調查。
這會她仍然是一臉平靜的看著宋星耀,眼神中仿佛在說。
「還有什麼問題嗎?我都配合。」
宋星耀對她的表情選擇了無視。
常規問話,根本敲不開她這張嘴。
沉默思考了一會,他決定採用另外一個方式。
這樣的兇手,對小孩都能下手,心理素質肯定過硬。
另外還是殺豬的,見慣了血氣,膽子本就比常人大得多。
對付這樣的人,只能採用非常規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