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耀站了起來，走到她的跟前，低頭看著她。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鑽進了張心梅的耳朵里。
「張心梅，你說你不需要他們，但你需要他們的手。」
「你需要一個有力氣的人，幫你挖坑、搬東西、埋人。」
「你需要一個你信得過的人，不會出賣你的人，你還需要一個欠你一輩子的人。」
張心梅抬起頭，瞪著眼睛看著宋星耀，眼睛裡布滿血絲，臉上的淚痕沒有擦乾。
「你殺了趙海燕，你怕處理不了屍體，你需要幫手，所以你想到了高建昌。」
「剛好你感覺他們欠你的，現在他們回頭找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對不起你嗎？說要贖罪，要補償你嗎？」
「你就拿這件事，看看他們的態度。」
說了這些，宋星耀的目光冷冷的看著她。
然後，宋星耀轉身出了審訊室。
現在，他已經猜到差不多了，不需要張心梅再說什麼了。
只是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心梅在後面大聲喊叫起來。
「不是，沒有，我沒有。」
「我恨他們，我恨他們。」
門關上的瞬間，宋星耀聽到然後痛哭的聲音。
高莊村在石崗鎮的北邊，從鎮上開車要二十來分鐘。
宋星耀沒有帶太多人。
他和吳燕、劉振威、江明洋，四個人，再加上石崗鎮派出所的兩個民警，開了兩輛車。
晚上出發，到高莊村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
高建昌家在村子的最北頭，三間磚瓦房，院子不大，用紅磚圍了一人高的圍牆。
堂屋的門開著，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是一個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唱著。
來之前，已經調查過。
高建昌有一個兒子，已經結婚，現在兒子和兒媳都在外面打工，沒有在家。
宋星耀讓兩個民警在院子外面守著，他和吳燕進了院子。
高建昌從堂屋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
他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個子不矮，但身體看著很好，背挺的很直，眼睛很亮，看著不像是七十歲的人。
「你們找誰？」
看到院內進來了四個陌生人，高建昌有點害怕。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高建昌？我們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
高建昌的表情有瞬間的愕然，然後就恢復了平靜。
在簡單收拾之後，他們兩夫妻就被帶走。
只是被帶走之前，家裡的所有繩子，都被宋星耀用證物袋裝走。
趙海燕屍體的衣領處，當時曾檢測到了繩子纖維。
和高建昌家的繩子進行比對，能比對成功。
高建昌被帶到審訊室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對他的審訊，宋星耀沒有著急，一方面時間越久，他的壓力越大，另一方面太晚了，忙活了一天，大家都比較疲勞。
第二天上午九點左右，在審訊室。
宋星耀坐在高建昌的對面，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材料。
吳燕坐在旁邊，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高建昌兩隻手放在審訊椅上，姿勢很端正.
只是看著他的面容，很是疲憊，眼袋很重，眼睛也沒有了昨天的明亮。
看來昨天他睡的並不好。
宋星耀說了下時間、地點、參與人員，然後流程走了一遍。
「高建昌，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把你帶來嗎？」
緊接著，宋星耀就直接發問。
「不知道。」
老人的聲音不大，低著頭。
「那我給你提個醒吧。」
宋星耀把眼前的材料翻開一頁，然後看了看高建昌。
「在兩年半前，也就是2023年還沒有出正月，靈山，屍體，張心梅。」
他說的很慢，幾乎一字一句說的，每說一個字，就仔細觀察高建昌的表情和動作。
前面說的這些，高建昌都沒有任何反應。
但當宋星耀說最後「張心梅」的時候，高建昌不自覺的挪了挪屁股，眼睛也眯了起來。
宋星耀的手指輕微收了收。
看到這個詞有反應，他就又繼續說。
「死者趙海燕，還有一個九歲的女兒劉莉。劉莉曾和張心梅的兒子馬洪波發生過矛盾，張心梅打了劉莉，她被派出所帶走，罰款500元。」
說了這麼多，宋星耀停頓了一會。
「現在她們母女的屍體，在靈山被發現，張心梅躲不掉嫌疑。」
室內又陷入了沉寂，都沒有說話。
宋星耀現在說的話，雖然不算違規，但他手段也不是很光明。
過了很長時間，看著高建昌還是不說話。
宋星耀只好繼續問。
「高建昌，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了，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了，為了靈山的事。」
這次沒有過多的猶豫，僅僅過了片刻，高建昌先重重嘆了口氣，然後開口。
「人是我殺的。」
吳燕聽到這樣說，正在記錄的筆都頓了一下。
本來感覺通過他找到張心梅作案的線索，沒有想到高建昌先交代了，她有點想不明白。
但宋星耀的表情沒有怎麼變化，所有的一切都在按他的設定走。
「怎麼殺的？」
高建昌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從宋星耀臉上移開，落在了桌面的材料上面，像是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輕輕呼了幾口氣，聲音低低的交代著。
「那天晚上，我從心梅家出來，在趙海燕家門口看到了劉莉，然後用糖把她騙走，騙到了偏僻地方掐死。」
「然後我又去找趙海燕。在她的那個出租房，我跟她說，她女兒在我家玩耍，讓她跟我一起把她接回來，起初她不信，但當我說出她女兒名字的時候，她才相信。」
「同樣的方法，把她帶到偏僻地方，用繩子把她勒死。」
他在說「掐死」和「勒死」的時候，表情沒有變化，聲音也沒有發抖。
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宋星耀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殺她們母女。」
「因為她母女欺負了我外孫，我要替我外孫出氣。」
高建昌的聲音很低，都說的都比較清楚，語氣中帶著理所應當。
高建昌說的很流暢，時間、地點、人物和作案方法，都是比較符合邏輯。
他說的殺人方法，劉莉是被掐死的，趙海燕是被勒死的，這都和實際情況符合。
這說明他是了解案情的，不然不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說的很順，沒有卡殼。
「你用什麼勒死她的？」
宋星耀對他說的話沒有任何反駁，接著往下問。
旁邊的吳燕一時有點看不明白了。
她都看出來高建昌說話，有幾處漏洞了。
不明白為什麼宋星耀不反駁？
她深深看了宋星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