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調查過王福慶,在林秀英遇害那晚,他在和一個建築公司項目經理談事情。
有不在場證明。
上次是考慮他一個人帶林秀英,一個人殺,所以時間需要的比較長。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張強說,他把林秀英約出去的,他帶著林秀英去到小河邊的時候,王福慶已經到了,殺人過程,有張強的配合。這樣就會節省大部分時間。
根據張強的描述,他到的時候,大概九點多鐘,具體時間他不記得了。
對王福慶那晚行蹤,再次調查,發現那天在飯店吃完飯大概是九點二十多分,而他到家時間是十點十多分,中間有近四十分鐘的時間空白。
如果是有張強配合,這個時間足夠他焚屍殺人的了。
也就是說他具備了作案時間。
王福慶是第三次走進市局的大門了。
前兩次他是自己來的,雖然緊張,但至少步子還穩。
這一次他是被帶回來的,劉振威開著一輛麵包車,停在他家樓下,等他出門倒垃圾的時候攔住了他。
他穿著居家服,腳上是一雙拖鞋,頭髮亂糟糟的,沒來得及梳。
他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一眼看到了金屬椅和固定在桌面上的鐵環。
他的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才沒有摔倒。
劉振威扶著他坐到了椅子上,他的手一直在抖,居家服的袖子在桌上蹭來蹭去。
宋星耀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他把張強的筆錄複印件放在桌上,翻到最關鍵的那幾頁。
簡短的流程走了一遍,宋星耀直接步入正題。
「王福慶,張強已經交代了,你就不要硬扛了。」
王福慶一臉迷茫的看著宋星耀,聲音嘶啞。
「宋警官,這次是為啥啊?我什麼都沒做的?」
宋星耀一臉嚴肅,沒有了上幾次的客氣。
「你不知道什麼事情?」
接著,宋星耀露出不屑的冷笑。
「林秀英是你讓張強約出來的吧?人是你殺的,火是你放的。他幫你綁的人,他按著她的手,你用的鐵絲。」
「還要我繼續往下說嗎?」
王福慶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不是那種害怕的白,是那種血一下子全部抽走的白。
他的嘴唇在發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音。
「不是!不是!張強是誰?他胡說!他誣陷我!」
王福慶的聲音,從嗓子眼裡喊出來,沙啞、尖銳,充滿了暴怒和無奈。
「我沒有殺人!我連雞都不敢殺,我怎麼可能殺人!宋警官,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殺人!」
「張強是你們公司倉庫的庫管員。」
宋星耀作了解釋後,又追問了一句。
「那鋼材呢?簽字是不是你簽的?」
「鋼材的事我真不知道!字也不是我簽的!我之前就說過了,那個簽名是假的,不是我寫的!」
「張強說,他一眼就能認出你的字。他說那就是你簽的。」
王福慶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他血口噴人!他自己做的事吧?憑什麼往我身上推?」
「那他為什麼要往你身上推?你們有什麼仇?」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害我,總之我沒有殺人。」
這一會,王福慶情緒很激動,不斷在椅子上掙扎著。
「也許是在公司,我批評過他,也許是他打擊報復。」
王福慶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張強那種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流淚,整個人伏在桌上,肩膀劇烈地聳動。
「我真的沒有殺人,你們相信我,我連回扣的錢都退了,我什麼都沒有了,工作沒了,錢沒了,什麼都沒了,我怎麼可能去殺人。」
宋星耀沒有說話。
王福慶哭了一會,然後用手背擦擦臉,抬起頭,看向宋星耀。
「宋警官,你們可以去查的。9月4號晚,我在跟一個項目經理吃飯,當時談返點的事,我有不在場證明。你們可以去查,查清楚就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事情是在9月4號發生的?」
宋星耀看著王耀慶,突然問道。
「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林秀英是在9月4號死的吧?」
王耀慶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張著嘴,想了一會說。
「你上次就問我9月4號的行蹤,當時詢問我老婆,也是詢問那天的事情,我猜就是那天出的事情。」
宋星耀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種可能。
記得第一次見他時,他就說過,他對數字比較敏感。
「你的不在場證明我們已經核實過了,你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是沒有人能證明的。」
「那天從飯店出來,我心情比較好,就在路邊停車抽了一會煙。」
王福慶事後,對那天的行蹤也是認真思考過的,所以很多細節記的都很清楚。
「再說,那你也不能證明我殺人了!半個多小時夠幹什麼?去綁人、殺人、放火、再回來?夠嗎?」
後面,對王福慶的審訊,是異常艱難,他一口咬定自己沒有殺人。
有些可疑的地方,他都能自圓其說,還說的比較有道理。
但說到他殺人的事情,他就表現的異常憤怒。
審訊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只好中止了。
但對他的作案嫌疑,大家普遍都是認同的,認為他一直在抵抗審訊。
前面交代回扣的事情,就是在避重就輕,想脫掉殺人的嫌疑。
看著大家的興奮,聽著大家的分析,宋星耀沒有說話。
他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從張強交代後,就開始在他腦子裡轉的問題。
張強交代得太快了。
何東強交代信的事,他問什麼答什麼,甚至沒怎麼問就把張強供了出來。
張強進了審訊室,開始不吭聲,後來一開口,就全倒了。
鋼材的事、林秀英的事、信的事,所有的事都倒出來了。每一條都指向王福慶。
太順了。
他見過太多人交代問題。有人扛,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討價還價。
但張強這種,上來就全倒,倒得乾乾淨淨,倒完還附加一大堆細節,鐵絲捆手、汽油桶、慘叫、火海。
有些細節警察都沒有對外公布過,甚至警察有些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親歷者,不可能知道。
但問題就在這兒。
這些細節太詳細了,詳細到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把張強的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了再看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
突然,他注意到了一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