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在陽台打了足足十分鐘電話,連抽了兩根煙,最後隔著陽台門的玻璃,複雜地看了一眼正在埋頭乾飯的兒子。
孫曉峰在電話那頭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當時江凡的分析過程,然後還給他透露了一件事。
其實下午這場另類的培訓會議,是市局的謝局要求召開的。
這個案子其實破起來不難,雖然沒有攝像頭,也沒有人證,但圍繞著死者一家的社會關係展開調查,肯定是能查出兇手的。
只是這時間快慢的問題而已。
那麼為什麼謝緝安還要穗都區分局開這場培訓會呢?
因為案子不難,但是想要幾分鐘就把案子「看」破了,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這足以作為一個經典教學案例。
謝緝安的原話是,「現場的每個痕跡都能反映出犯罪分子的心態,透露出深層次的犯罪信息。」
「這種對細節的執著和對邏輯的精準運用,是我們每一個刑警都應該充分學習的。」
老江走回餐桌,飲了一口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張燕芬則是邊埋怨,邊給他夾了一塊肉,「喝酒不吃點東西,很容易傷胃的。」
「怎麼樣?核實清楚沒有?你兒子是不是在吹牛?」
老江沒有理會這頭母老虎,而是一臉狐疑的看著江凡。
「你大學的時候,有選修過心理學?」
江凡挺直了脖子,信誓旦旦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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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修當然是選修過的,但當時只是為了好玩,然後學習的過程中,毛線也沒學到。
老江沉吟了一會,「你剛考上,還在試用期,等試用期過了之後再說吧。」
他現在有點懷疑自己,當初阻止兒子報考警校、報考警察崗位的行為,是不是錯了?
今天下午開會的時候,他還想著是哪位大佬竟然如此牛逼,如果有機會碰面的話,肯定好好向他請教一下。
但......
所謂的大佬倒是見到了,而且還近在咫尺,但自己也實在拉不下這張臉皮去請教啊。
至於說,有沒有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可能?
在老江心裡,就算有這種可能,但不也是實力的一種嗎?
看來自家兒子在心理學這方面學習得非常不錯,實在不行,大不了再花點錢,讓他去深造一下。
這苦逼的公務員也不當了,去做一個心理諮詢師!
當然,前提是江凡樂意的情況下。
但他對自己這個兒子很了解,從小到大的願望都是當一名警察,所以心理諮詢師這個也可以PASS掉了。
江凡撇了撇嘴,老爸這套說辭和川叔的一模一樣,自己要是能等一年的實習期過去,也不至於這麼著急了。
但不管怎樣,老爸這次應該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天賦,也沒有以前那麼堅決反對自己做警察了。
這是一件好事!
「哎呦喂,我說老江你的膽子是不是肥了啊?」
張燕芬實在氣不過,自己問他問題,竟然連理睬都不理睬。
於是乎,左手掐腰,右手掐著老江的耳朵。
河東獅吼般模樣,氣勢全開,「我問你,兒子說的是不是真的?!」
「疼疼疼,你先鬆手,是真的,是真的!」
在所裡面一直以黑臉副所長著稱的老江,此時可憐的讓人心疼。
「哼,早回答不就沒事咯。」張燕芬鬆開手,轉頭看向江凡,笑道:「果然是我兒子,真棒!」
「這樣,為了慶祝你考上了民政局,老媽今天出大血,給你包個大紅包!」
說完,她便從身後像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個「長方體」的紅包。
「這是一萬塊錢,記住,別亂花,因為我打聽過了,你實習期的一年時間,工資也才兩千塊錢不到。」
原本江凡看到紅包的那一瞬間,眼睛都快放光了,從小到大,老媽還是第一次如此豪氣。
但下一秒,他就想到那個該死的系統,就算自己拿了這個紅包,百分百也會被系統扣除掉的。
所以他搖了搖頭,「媽,我長大了,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的培養,但紅包我就不收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張燕芬挑了挑眉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但不影響動作很快的把紅包放回自己的包包內。
「好兒子!我先回去學校晚自習坐班了,你們先吃哈,待會老江你記得把碗筷洗一下。」
說完,張燕芬就火急火燎的出去了。
嗯,這才對味,這才符合江凡對老媽的印象。
五分鐘後,兩人吃飽,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你,去把碗洗了!」
母老虎不在,老江又行了,堂而皇之的在餐桌上點燃根煙,指著江凡說道。
江凡挺直了脖子,很不服氣說道:「憑什麼?老媽不是叫你洗嗎?」
下一秒,老江的指關節就與他的頭來了一個親密接觸,「憑什麼?」
「哼,憑我是你爹!別墨跡,快點去洗!」
「哦。」江凡撇了撇嘴,揉著後腦勺,乖乖地去廚房洗碗了。
......
次日,上午,八點半。
江凡很準時的到了區民政局五樓,辦公室。
這個辦公室與我們口中所說的辦公室,性質不大一樣,辦公室是單獨作為一個部門,全稱是穗都區民政局辦公室。
負責局裡面日常運轉,包括文電、會務、檔案、保密、信訪、政務公開等事務。
作為一個中樞部門,經常要對接各位局長,和同級各個股室和直屬單位。
陳循川把江凡安排在這裡的意思也很明確,就是讓讓他儘快熟悉民政局的各項工作,早日進入工作狀態。
但江凡來了之後才發現,辦公室靜悄悄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想了想,乾脆擼起袖子,準備將茶杯洗乾淨、地板拖一下、幾張辦公桌擦一下。
但袖子是擼起來了,卻發現,茶杯是乾淨的,地板也是乾淨的,辦公桌上連灰塵都沒有,也是乾淨的。
「臥槽,這有點尷尬啊。」江凡左手拿著一把拖把,右手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主任黃曉東進來了,看到江凡這副模樣,他愣了愣,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了足足好一會,他才擦掉流下的眼淚,笑道:「江凡,這些衛生不用你做的,我們局有保潔,這些她們在我們上班之前會搞乾淨的。」
「哦哦哦。」江凡一聽,連忙把拖把放回門背後,感覺到臉上有點燙燙的。
不出意料的話,應該是有點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