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案情已經明了,嫌疑人也歸案了,那麼現在警方剩下的問題就是立案題。
就像許硯舟問江凡的,究竟給李勇定什麼罪名合適點?
總不可能定他個非法行醫吧?
要是真定他這個罪名的話,別說穗都區公安分局,就連整個珠江市局,估計在其他兄弟省市公安局面前,都會被笑得永生抬不起頭。
江凡簡單回顧了下自己的專業課知識,「只能從侮辱屍體罪和強姦罪中二選一了。」
「在司法實踐中,案件的法律定性需結合主觀認知、對象屬性、行為後果等多重因素綜合判斷,但這個案件中,有一個核心的法律問題......」
江凡有點猶豫。
許硯舟笑著點燃一根香菸,「不用猶豫,想到啥說啥,又不是以你的意見為準,我們分局還有法制室的呢。」
江凡點了點頭,「核心法律問題就是,在假死狀態下的『屍體』認定。」
「我沒記錯的話,根據我們國家的法律,死亡認定一般以醫學標準為基礎,通常包括心臟停跳、呼吸停止、腦電波消失等。」
「雖然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但是陳圓圓實際上屬於假死狀態,法律上仍可能將其視為『屍體』」。
「還有就是侮辱屍體罪的構成要件與適用,包含主觀故意行為,李勇明知陳圓圓是『屍體』,仍實施性侵的侮辱行為。」
「在客體上,李勇無疑是侵犯社會公共秩序和死者的人格尊嚴。」
「在客觀行為上,即使陳圓圓實際存活,只要李勇在作案過程中時,將其視為屍體,依然構成侮辱屍體罪既遂。」
「而強姦罪的話,李勇需要明知對方是活體女性,且具有強行發生性關係的故意。」
「在客觀行為體現的是,違背婦女意志,使用暴力、脅迫或其他手段強行性交。」
江凡想了想,「如果要從中二選一的話,我個人傾向於侮辱屍體罪。」
許硯舟挑了挑眉頭,「理由呢?」
「缺乏活體認知,李勇當時確實是誤認陳圓圓已經死亡,就沒有強姦活體的故意,不滿足強姦罪的主觀要件。」
「同時李勇也未違背婦女意志,陳圓圓在假死狀態下,屬於無意識且無法反抗,很難聯繫的上『違背婦女意志』這點。」
「老師給我們上課的時候,強調過多次,一定要以主客觀相統一為原則,像這起案件中,我們應該儘量避免以陳圓圓已甦醒的客觀結果來倒推罪名。」
許硯舟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掌,稱讚道:「以後你要是調過來公安局,除了我們刑大之外,還可以去法制室,你法學專業課的水平還是非常不錯的。」
「行了,就這麼決定了,先以侮辱屍體罪立案吧,這樣對於陳局那邊也有個好交代。」
殯儀館有工作人員侮辱屍體和強姦「屍體」,不管怎麼看,在群眾的印象中,肯定是前者的可惡程度較淺一點。
畢竟侮辱屍體,在客觀行為上除了XQ之外,還有暴露屍體、塗劃屍體等。
而殯儀館又主要是與屍體打交道的,傳出去的話,讓人不會產生有較大幅度的聯想空間。
算是勉勉強強打了一個擦邊球吧,對於陳循川來說,影響算是降到了最低了。
起碼責任方面,應該追究不到他身上。
「當然,如果家屬能夠出具諒解書的話,就更好了。」許硯舟補充道。
畢竟被害人都選擇原諒了,其他人還有什麼好說?
江凡點了點頭,「希望吧。」
就在這時,陳父陳母攙扶著陳圓圓走了出來,陳父嘶啞著嗓音。
「警官,我們三個商量一下,可以出份諒解書給他。」
他們一家三口內心都很複雜,最複雜的莫過於陳圓圓本人了。
在她的視角而言,自己只是暈倒過去了,隨後一睜開眼就有男的趴在自己身上。
這對於當時的她而言,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和傷害。
那時候的她,恨不得把李勇的亂刀砍死。
但等自己知道事情詳情後,整個人都陷入一個死循環。
要不是自己就在殯儀館的停屍間,加上警察和父母的陳述。
打死她也想不到,如果那個男人沒對自己做那些事情的話,自己明天就要被火化了。
還是活生生的火化!
要是在火化過程中,自己甦醒了呢?
面對著是狹窄封閉的火化爐和熊熊烈火,那時候的自己該有多痛苦和絕望啊?
從這方面來說,自己確實是要感激那個猥瑣男。
然後呢?
他未婚,我未嫁,難不成要自己嫁給他?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他XQ了我,又變相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只能說是兩不相欠。
所以她才肯出具這份諒解書。
許硯舟點了點頭,「明白,你們先回家休息吧。」
等陳家三人走後,區民政局的副局長馬建軍和辦公室主任黃曉東步履匆匆小跑過來。
這讓本來就肥胖的馬建軍,衣服後背更是全部濕透了。
「江凡,情況怎麼樣?」馬建軍上氣不接下氣,喘息著問道。
他也急啊,甚至比陳循川還急,因為他就是負責分管殯儀館的!
就算局長挨了處分,但自己挨的處分肯定是比他要嚴重一個層次的。
所以由不得他不急。
「馬局,黃主任,是這樣的........」
江凡簡單說了一遍事情經過,馬建軍點了點頭,點菸的時候,雙手還有點後怕的顫抖。
馬建軍回頭轉一圈,頓時說道:「對了,胡志強和郭建軍呢?」
「他媽的,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都從局裡趕過來了,怎麼還沒見到這兩個王八蛋的身影?」
「在裡面做著筆錄呢。」江凡回了一句。
大家不要以為做筆錄一定是要在辦案區的,確實大部分筆錄都是如此,但少數情況下還是可以現場手寫筆錄的。
就像這個案子,嫌疑人抓到了,也認罪,也不是特別嚴重的刑事案件,現場給證人(胡志強他們)做個筆錄,是完全可以的。
正當江凡說完,胡志強和郭建軍兩人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你們兩個可以啊!局黨組對你們這麼信任看重,把你們調到館裡來搭班子,結果......」
馬建軍指著兩人,怒氣沖沖說道:「結果就給局黨組交了這份答卷是吧?!」
「現在,我宣布黨組的決定,你們兩人被免職了!等陳局回來再好好收拾你們兩個!」
馬建軍此刻恨不得活生生吞了他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