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和腦子有點懵的陳思遠,以及在場所有刑警,聽著支隊長的話,都陷入了思考當中。
周亦安更是大手一指,點了點江凡,「江顧問,你來分析下這起案件中,有哪些疑點?」
江凡先是斟酌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我個人認為,有兩個疑點暫時解釋不通。」
他開口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他們都想看看這個年輕的刑偵顧問,身上究竟有幾把刷子?
「第一個,如果真的是梁亞軍接到所謂的訂單,然後夥同高金龍一起潛入胡月娥的家,但在一開始的時候,高金龍卻要求警方去詢問梁亞軍這個所謂的證人。」
江凡頓了頓,「令人不解的是,梁亞軍為什麼不幫高金龍圓了這個謊?他明明是高金龍的上家,他明明知道高金龍只要一被抓進去,就會把他供述出來的。」
「我想,但凡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這麼做,而梁亞軍也是一名高材生,他的智商絕對沒有問題。」
眾人點了點頭,這點他們倒是也發現了。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最大的一個疑點,那就是兩人的供詞完全不同。」
「所謂的僱主也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住址,讓他在指定時間去殺掉房子裡的人,並事先支付了10萬元的現金,而且定金也是提前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讓梁亞軍自己去拿。」
「可你們還記得高金龍是怎麼說的嗎?他說自己曾與僱主單獨見過面,而仔細分析後,我們就會發現這其實非常的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梁亞軍與僱主進行的點對點對接,而高金龍從本質上來說就只是受僱於梁亞軍,其關係可以簡單理解為僱主聘請梁亞軍去行兇,而梁亞軍又請來了高金龍去執行,三者之間根本不可能存在直接聯繫。」
周亦安一邊聽著,一邊頻頻點頭,江凡說的,就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江凡順著思路,繼續說著:「所以高金龍如果真的跟僱主見過面,也一定是梁亞軍派去的,他本人不可能不知道。」
「這也就是說梁亞軍和高金龍中一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周亦安點燃一根香菸,吸了一口,輕聲問道:「那你覺得是誰在撒謊?他撒謊的理由又是什麼?」
江凡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一定要選的話,我更傾向於是高金龍在撒謊。」
「理由的話,我暫時給不出,但我們可以從梁亞軍身上去看,他既然已經承認了自己受了僱主委託殺人的事情,且又被抓獲,下半輩子基本上都在監獄裡面,所以他根本就沒必要撒謊。」
周亦安不解問道:「下半輩子都在監獄的,不止梁亞軍一個人,梁金龍也是,並且刑期還比他多了5年,那他為什麼還要說謊呢?」
不得不說,還得是老周敏銳性強,亦或者說他心裏面早就推演過無數遍,一下子就問到了江凡所說的邏輯缺陷。
江凡不慌不忙的用手指頭輕輕敲了幾下桌面,「這個我等會再說吧,我們先看看馬志剛,也就是那位所謂的僱主。」
「要知道,這可是買兇殺人的大罪,身為僱主的人,一般都會盡力隱瞞身份,所以基本不會像高金龍所說的那樣,親自露面讓你知道他的身份,並且告訴目標就是他的妻子胡月娥。」
「否則一旦事情敗露,那豈不是將自己置於險地嗎?還是那句話,正常人的話,恐怕不會這麼做。」
「按著這個方向去分析的話,無疑是梁亞軍的供詞更加可信!」
說到這,江凡不禁有點頭皮發麻,輕聲說道:「而我們一旦確認了梁亞軍的供詞更加可信,這就表示僱主的身份......」
他看著臉色有點難堪的周亦安,「這就並不能確認,那個買兇殺人的一定就是馬志剛,畢竟沒人親眼見過,所謂再合理的推理也只是猜測而已。」
或許是生怕自己這番言論引起軒然大波,江凡果斷補充著。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僱主思想簡單、膽大包天......」
說到這,江凡的聲音越來越小,媽的,自己好像也說錯了啊。
周亦安給江凡拋去一個肯定的眼神,「江顧問,繼續說,現在是內部討論,不要有任何的顧慮。」
他之所以趁著五一期間不怎麼忙的時候,繼續研究這個案子,也彰顯了他一查到底的決心,哪怕結果真的會讓人毛骨悚然。
江凡看著臉上神色不似作偽的周亦安,吞了吞唾沫,點了點頭,聲音不大的繼續說著。
「如果那個所謂的僱主真是膽大包天的人,按照犯罪心理測寫相關結果,這樣的人很小概率會選擇在網絡上僱傭殺手這樣的舉動。」
似乎是怕自己說的話,引起誤會,江凡連忙解釋:「我所說的膽大包天,這個膽大指的是僱主對目標的決絕殺意。」
「因為買兇殺人的核心訴求就是要徹底隱藏自身的身份,切斷與案件的所有關聯,而網絡僱傭殺手的行為,本身就存在極高的暴露風險,與訴求的邏輯完全相悖。」
「所以一般的買兇殺人的僱主,他們會更傾向於選擇線下私密對接、單線聯繫的方式,比如通過熟人引薦、地下渠道等去物色殺手。」
「這些渠道雖然也有概率暴露自身,但相比在那時候網絡監管雖不完善、但仍會留有痕跡的網絡上發布所謂殺人GG的方式,穩妥的太多了。」
「線下私密交易的話,只要殺手被滅口,或者殺手守口如瓶,僱主就能最大程度置身事外。」
「當然,我們也可以反過來想。」
「如果宿主真的是思想簡單卻又膽大包天,敢在網上公開找殺手,那麼他大概率不也不會費心設計躲在胡月娥家中偷襲,偽造劫殺現場這類相對縝密的作案手法。」
「更加不會特意提前藏好鑰匙、規劃自身完美不在場證明。」
「因為兩者的行為是矛盾的模式,這也恰恰說明僱主在網上雇凶並親自露面的說法,站不住腳。」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進行分析,梁亞軍的供詞都顯然更符合一位僱主的做事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