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臨走之際,江凡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確實比較陳舊的福利彩票店。
看到了,戴著圍裙的女店主鬢角的白髮、額頭上的汗水。
看到了,她在細心地用一塊毛巾,給孩子擦拭著嘴角。
還看到了,她那仿佛怎麼用力,也挺不直的腰杆。
那是她獨自對抗不公命運的外在體現。
對此,江凡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心裡默默給老陳點了個贊。
老陳這傢伙雖然有點官迷,但做起事情來,是真的對得起自己職位的良心。
......
半天時間下來,一行眾人檢查了七八家彩票店,情況不能說很好,但也還過得去。
陳循川交代了馬建軍和李衛國兩人要在剩下兩天半的時間內再檢查、再督促、再整改。
力爭要通過省市兩級民政部門的檢查,否則他這個分管副區長臉上也無光。
可別以為上級對福利彩票沒有相應的考核機制。
事實上,只要你這個地區發售的福利彩票銷量高,國家收到的福利金夠多,那你這個地區的相關工作就是優秀。
如果你這個地區彩票銷售量低迷,那麼每季度和年終就等著挨批吧。
......
三天後臨下班前,正在民政局辦公室內寫著八股文材料的江凡忽然接到許硯舟的電話。
「小凡,快下班了吧?你先別到飯堂,先上來我們大隊會議室,有案件!」
許大隊長迅速說完後,還不忘補充了一句,「晚點請你吃大餐!」
江凡一聽,馬上來了興致,然而那個「好」字還沒說出口呢,許硯舟就掛斷了電話。
因為他知道這個臭小子肯定會過來的。
十來分鐘後,到了三樓會議室,江凡一推門,就被迎面撲來的二手菸嗆個正著。
於是他捏著鼻子,把門打開,然後當著七八個刑警的面,再把窗戶打開。
他心裡不禁想著,這煙和二手菸是不是有利於激發他們的偵查思路?
不然的話,幹嘛非得關著門抽菸?
這多埋汰啊?
坐在首位且帶頭抽菸的許硯舟,咧著一口大黃牙,「快坐,另外,那誰?陳思遠,你給小凡說下案情。」
「要詳細點!」
江凡一聽,頓時走到他旁邊坐了下來,順帶向他拋了個媚眼。
小樣,趕緊給為父介紹介紹案情吧。
陳思遠暗自翻了個白眼,人比人,還真的氣死人。
就這龜兒子的待遇,也沒誰了。
陳思遠一邊播放著案件相關的幻燈片,一邊介紹。
「這是起殘忍的案件,兇手連殺三人,其中還有兩個孩子。」
「現場無比慘烈,兇手的犯罪手段殘忍,但相對來說又比較低劣。」
「報警的人是兩名年輕人......」
隨著陳思遠的介紹,江凡一邊低頭看著卷宗,一邊腦海中浮現起這起案件的全貌。
2011年5月10日早上七點,也就是今天早上。
兩名剛從網吧通宵打完CS的年輕人又累又餓。
剛好他們知道網吧旁邊的一家彩票店內就有售賣零食和飲料,於是準備去那裡買點吃的。
江凡一聽彩票店三個字,又回想起三天前和老陳一起檢查的那家彩票店。
「不會這麼巧吧?」
「應該不會,那是兩母子,這案件死的是一大兩小。」
可當那兩名青年打開虛掩著的店門時,卻看到了比CS遊戲中更加血腥恐怖的一幕。
彩票店的女主人躺在地上,流出的血液甚至將整個彩票店的前廳都鋪滿了。
接到報警後,派出所民警趕赴現場,看到這場面,頓時通過指揮中心聯繫上了刑偵大隊,讓他們過來勘察現場。
現場十分凌亂,女店主的屍體仰臥在櫃檯和貨架之間的地面上。
經過法醫的初步體表檢驗,死者的面部和頸部有大量銳器的砍切傷口,屍體周圍還留有玻璃酒瓶被打碎的玻璃渣片。
原本現勘刑警以為只是一人被殺,但他們走到彩票店的內屋後,才震驚地發現裡面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的屍體。
兩名孩子的年齡都在10歲左右,身上也有銳器的砍切傷口。
一人被殺害和三人被殺害,犯罪的惡劣程度完全不同,而且還有兩個未成年受害者。
甚至,這還有可能又一宗滅門慘案!
充滿血腥味的案發現場,種種跡象無一不表明,兇手的作案手段十分殘忍。
這個消息通過電話傳到許硯舟耳中時,他的大腦空白一秒鐘後,連洗漱都趕不上,就火急火燎來到現場。
看到現場的那一幕,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隨即,根據現場勘查結果,他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偵查思路。
要麼兇手是瘋子,否則不會連兩個小孩子都不放過。
要麼兇手就是跟死者有著深仇大恨,就是要將他們一家三口殘忍殺絕。
瘋子的可能性很小,那麼下面就要往仇殺的方向去展開調查了。
「根據對周圍鄰居的走訪辨認得知,前廳的被害人名叫李秀蓮,43歲,喪偶.......」
「等等!」
江凡忽然激動地打斷,「你說死者叫什麼?」
陳思遠被這龜兒子嚇了一跳,看了下手上的案卷,尋思著自己也沒說錯名字啊。
「李秀蓮啊,怎麼了?」
江凡眼睛睜得大大的,整個人似乎愣住了一般,幾秒鐘後,他才輕聲問道。
「案發是不是在西鄉街道城內路58號那家彩票店?」
「對啊,你怎麼知道?」
陳思遠沒想到江凡竟然還將案發點的門牌號說得那麼詳細,臉上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
跟他一樣的,還有現場七八名早已和江凡混熟的刑警。
其中肯定包括許大隊長,但許硯舟吃驚之餘,眼眸中還有些許擔憂。
媽的,死去的三名被害者該不會是小凡的親戚吧?!
聽著陳思遠確定的回覆,江凡看著幕布上那家印象深刻的福利彩票店門面上嶄新的招牌。
他情不自禁地攥著雙拳,甚至渾身輕微顫抖著。
閉上雙眼,江凡臉上的表情很是痛苦。
因為他腦海中此時浮現的,都是三天前離開的時候,他看到的那一幕。
他實在想不通,李秀蓮那樣偉大的母親究竟得罪了誰?
兇手究竟為何這麼殘忍要殺害兩母子?
要知道那男孩子還是個智力殘疾的小孩啊!
還有,那死去的小女孩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