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看著裴靜舒轉身往前走的背影,愣了兩秒才快步跟上去。
秋日的陽光穿過騎樓的雕花廊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裴靜舒走得不算快,黑色訓練服的衣角被風輕輕吹起,整個人像一株迎著陽光生長的白楊樹,挺拔又鮮活。
「先帶你去吃早茶,解解酒!」裴靜舒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揚著笑。
「知道你之前吃了大半個月盒飯,今天帶你補補。本地人常去的老字號,味道絕對正宗。」
江凡連忙點頭,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他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和女生單獨出來逛街。
更何況是這樣一個,讓他第一眼就心跳加速的姑娘。
他偷偷看著裴靜舒的側臉,短髮利落,下頜線清晰...
連走路的姿勢都帶著一股幹練的勁兒,和他之前接觸過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樣。
裴靜舒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忽然又轉過頭,正好撞進他來不及收回的目光里。
江凡瞬間像被抓包的小偷,臉頰騰地一下紅了,慌忙移開視線看向路邊的騎樓,耳朵卻尖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看著江凡這幅模樣,裴靜舒嘴角微微翹起,當沒看到一樣,只是放慢了腳步,和他並肩走著,隨口聊起了案子。
「我之前聽同學說,你破鹹菜滅門案的時候,就靠地上的一袋鹹菜,就鎖定了偵查方向?」
提到自己擅長的領域,江凡的靦腆瞬間散了不少(臭不要臉的江凡把烏神的分析占為己有)
他點點頭,認真地講起了當時的細節:「當地村莊的主人送客時,往往會送上自家醃製的鹹菜,當然這也要看是不是城裡來的客人...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盛了光,裴靜舒側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她見過太多警隊裡油嘴滑舌的男警察,也見過不少端著架子的領導,卻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在刑偵上有著近乎天才的敏銳,私下裡卻靦腆得像個學生,提起案子的時候,又整個人都在發光。
兩人邊聊邊走,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條巷子口。
老字號早茶店就藏在巷子裡,剛進門就聞到了濃郁的茶香味和蒸籠的熱氣。
裴靜舒顯然是熟客,剛坐下服務員就笑著遞過來菜單。
她掃了一眼,熟練地報了一串菜名,末了還不忘問江凡:「有沒有什麼忌口的?不吃什麼?」
「沒有,我不挑,都可以。」江凡連忙說。
要說以前的江凡還有點挑食的話,那麼剛考上民政局那半年,在系統無情的壓迫下...
什麼挑不挑食的,統統滾一邊去,就算給他一個大白饅頭,他也啃得香噴噴。
菜很快就上齊了,皮薄餡大的蝦餃、外軟里脆的紅米腸、蒸得軟糯脫骨的鳳爪...
滿滿一桌子,都是廣式早茶的經典!
裴靜舒拿起公筷,先夾了一個蝦餃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
竹筷相碰的瞬間,指尖不經意擦過,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兩個人都頓了半秒。
裴靜舒最先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裝看窗外的街景,耳尖卻悄悄漫上了一層淺紅。
江凡看著碟子裡圓滾滾的蝦餃,臉頰也發燙,小聲說了句「謝謝」。
咬開蝦餃的時候,鮮美的湯汁在嘴裡爆開,甜得他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怎麼樣?沒騙你吧?」裴靜舒轉回頭,看著他笑。
「好吃,比我在珠江市吃的正宗多了!」江凡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是!」裴靜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給他夾了個鳳爪。
「這個也好吃,糯嘰嘰的,你之前熬了那麼多夜,可得好好補補。」
她沒急著動筷,就托著腮看著江凡吃。
看著他眼睛亮晶晶地掃過滿桌蒸籠,咬蝦餃時會下意識眯起眼,像偷吃到蜜的小松鼠,連腮幫子都鼓得圓圓的。
半點沒有聊案子時的沉穩銳利,也沒有像其他人的拘謹,全是對眼前食物最直白、最熱烈的歡喜。
裴靜舒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就壓不住了。
她向來最煩那些吃飯時扭扭捏捏、裝腔作勢的人,明明餓得不行,還要在人前端著架子。
一口菜要分三口嚼,半點意思都沒有。
昨晚慶功宴上,她就注意到江凡了,滿桌人都對著大老闆放不開...
只有他和自己一樣,對著一桌子菜埋頭苦吃,半點不裝樣子。
原來不止是乾飯的模樣像,連這份對美食不摻半點虛假的喜歡,都和自己一模一樣。
......
裴靜舒啃完手裡的鳳爪,仔仔細細擦了擦手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抬眼看向江凡,眼神裡帶著從昨晚就憋在心裡的好奇,沒有拐彎抹角,直愣愣地問出了口。
「對了,我還想問你,慶功宴上那五十萬賞金,你怎麼就真的全捐了啊?」
問完她又怕江凡覺得自己多管閒事,連忙補了一句,語氣軟了幾分。
「我不是說捐了不好,就是...那筆錢真的不少,在珠江都能全款買套不錯的房子了,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昨晚在包廂里,她先是看著江凡聽到五十萬時,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還在心裡偷偷吐槽他是個實打實的小財迷。
結果轉頭就聽見他說要把錢全捐給貧困山區的孩子。
那一瞬間的衝擊,比她第一次出清查任務抓賭徒時還大。
她見過太多為了獎金爭破頭的人,也見過太多嘴上說著不在乎錢、實則比誰都計較的人,卻從沒見過江凡這樣的——
明明看到錢的時候,歡喜都寫在了臉上,轉頭卻能眼睛都不眨地把整筆錢捐出去,半點不扭捏,半點不裝模作樣。
江凡聞言愣了愣,沒想到她會特意問起這件事,撓了撓後腦勺,臉頰有點發燙。
他低頭戳了戳碟子裡剩下的半塊紅米腸,小聲說。
「其實也不是不心疼,剛聽到有五十萬的時候,我都快樂瘋了,還在心裡偷偷算著能買不少好東西呢。」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抬眼看向裴靜舒,眼睛亮堂堂的,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但這筆錢本來就是為了破梁素琴母女的案子設的,案子能破,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專案組所有人熬了二十多天熬出來的。
再說了,我一個民政局的公務員,吃住都有單位管,平時也沒什麼要花大錢的地方...
拿著這筆閒錢,不如給那些更需要的孩子,說不定還能改變幾個人的人生呢。」
他頓了頓,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潔淨的白牙,帶著點少年氣的調皮。
「而且我這不是有手藝嘛,以後多破兩個懸案,還怕沒賞金啊?」
裴靜舒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瞬間就化開了。
昨晚她只覺得震驚,現在聽著他認認真真地說這些話,才明白過來...
這個男生哪裡是她一開始以為的財迷?
他只是太直白了,喜歡錢就大大方方地開心,要捐出去也坦坦蕩蕩地決定,甚至...
連偷看自己被抓包,都會紅著臉移開視線,全是最乾淨、最難得的真誠。
她看著江凡泛紅的耳尖,忽然笑了。
拿起公筷又給他夾了個圓滾滾的流沙包,放進他碟子裡,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欣賞。
「可以啊江神探,格局夠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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