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小子之前對趙秀蓮的審訊,足以放進預審科目的教科書中。
江凡點了點頭,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沒有繞彎子,只問了胡豐疇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說這筆錢是案發前一天,她拿給你的, 但我們查過監控,明明就是那天早上,她才將現金裝進包內。
儲物櫃則是案發當天早上7點32分,你自己去開的。可那個時候,你媽正在刑大的詢問室里,手機都被我們暫扣了,
你怎麼解釋?」
沒等胡豐疇狡辯,江凡出了第二個問題,字字誅心。
「你媽死的當天,你跟我們說,你不知道她死了,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可我們查到,你媽死的當天下午,你就翻了她的房間,找到了她的保險合同,聯繫了律師。
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你媽死了的?是誰告訴你的?」
兩個問題,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謊言,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胡豐疇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江凡看著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胡豐疇,我告訴你。你媽用自己的命,想給你換一個好前程。
可你現在要是不老實交代,不光那一百萬的賠償金拿不到,你自己也要進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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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庇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數額巨大,數罪併罰,夠你坐十幾年的牢。
你媽用命給你鋪的路,你自己選,是走下去,還是親手把它毀了,把牢底坐穿?」
胡豐疇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喊:「我說!我全都說!我對不起我媽!是我對不起她!」
他哭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地,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來。
和江凡之前的預判完全不同,胡豐疇的供述里,沒有任何關於幕後黑手的信息。
他甚至不知道,母親的計劃里,還有除了趙秀蓮之外的第三個人。
他知道的,只有母親和趙秀蓮的交換殺人計劃,還有騙保的事。
「案發前半個月,我媽才跟我說了實話。」
胡豐疇哭著說,「她跟我說,她得了肺癌晚期,沒多少日子了。
她跟我說,她跟一個叫趙秀蓮的阿姨,定了一個計劃。
她幫趙阿姨殺了趙衛東報仇,趙阿姨幫她偽裝成意外身故,讓我能拿到那一百萬的保險金。
我當時嚇壞了,我跟她說,媽,不行,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可她跟我說,她沒多少日子了,這是她唯一能給我留下的東西。
她說,她走了之後,讓我拿著錢,把高利貸還了,買個房子,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別再渾渾噩噩的了。
案發當天早上,我媽給我打電話,讓我在觀瀾國際小區28棟側邊等她。
她背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出來,趁警察還沒來,加上那裡是監控盲區,偷偷把現金塞給了我。
跟我說,這裡面是錢,讓我找個安全的地方放好,等事情過去了,再拿出來用。
我拿著包,直接去了恒隆廣場,開了個儲物櫃,把包放了進去。
我每天都去看一眼,就是怕包被人偷了,或者被警察發現了。
我媽死了之後,我以為她的計劃成了,我很快就能拿到那一百萬的保險金,還有她給我留的這些錢,我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我就...我就先去看了房子和車,交了定金,還去賭場玩了幾把...
我以為,只要我咬死了不說,警察就查不到我媽騙保的事,我就能拿到那筆錢...
警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對不起我媽...」
胡豐疇的供述,讓整個審訊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背後還有其他人。
他隱瞞的,只有母親和趙秀蓮的交換殺人、騙保計劃,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知道。
江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如果胡豐疇不知道,趙秀蓮也不知道,那劉桂蘭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她怎麼會精準地知道趙秀蓮的行蹤?
怎麼會知道怎麼控制毒鼠強的劑量?
怎麼會設計出這麼周密的、幾乎天衣無縫的計劃?
江凡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個從黑色塑膠袋裡,跟現金一同搜出來的加密U盤上。
胡豐疇說,他不知道這個U盤裡是什麼,也不知道密碼,是他母親一起塞給他的,讓他好好收著。
萬一出事了,就拿這個東西去找人,能保他平安。
但是找誰,劉桂蘭又沒有說。
江凡挑了挑眉頭,看樣子,這U盤裡面藏的東西可不簡單。
那麼究竟藏了什麼,才能有個「大人物」出手,保胡豐疇的平安呢?
「吳大,麻煩你立即派人破解這個U盤的密碼!」江凡走出審訊室,馬上交代。
「是!江顧問,我們馬上送到網監那邊去破解!」
周亦安走上前來,臉色凝重:「胡豐疇這小子,說的是實話?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江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走到走廊的窗邊,停下了腳步。
「他說的關於騙保、轉移贓物的部分,是實話。
他確實只知道這些,再深的東西,他接觸不到,劉桂蘭也不會告訴他。」
「可這恰恰是最不對勁的地方。」江凡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車流上,聲音很沉。
「劉桂蘭就是一個普通的保姆,沒讀過多少書,沒接觸過刑偵,更不懂什麼反偵察。
她怎麼會想到用交換殺人的方式,完成這個計劃?
怎麼會精準地控制毒鼠強的劑量,既能殺了蘇晴,又能剛好把趙衛東送進ICU,還死不了?
「還有趙秀蓮。劉桂蘭怎麼會知道,趙秀蓮每個月十五號都會去那個遊樂園?
怎麼會知道趙秀蓮對趙衛東的恨意,已經到了敢動手殺人的地步?
怎麼會篤定,趙秀蓮一定會答應她的約定?」
陳思遠不敢置信地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些信息,都是有人告訴她的?」
「不止是信息。」江凡轉過身,看著周亦安幾人。
「還有整個計劃的框架,每一步的細節,怎麼規避警方的偵查,怎麼製造完美的殉情現場,怎麼應對警方的審訊...
這些東西,絕對不是劉桂蘭自己能想出來的。
一定有人在背後教她,給她出主意,甚至幫她策劃了整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