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拿起麥克風，聲音壓過了台下的小聲議論。
「很多人覺得模擬畫像就是照著描述畫畫，其實不是。」
「它是刑偵技術和犯罪心理學的結合，要從目擊者混亂、碎片化甚至完全錯誤的描述里，篩出有用的信息，還原出嫌疑人的真實樣貌。
我先給大家做個基礎示範，再讓江凡同志展示一下實戰中真正能用得上的技巧。」
只見張謙轉過身，背對學員，「崔健，麻煩你描述下坐在你左手邊那個同學的樣貌。」
忽然被張謙@到，崔健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朝著左邊看去。
「二十八歲左右，身高大概...」崔健打量了一下。
「大概一米七五，短髮，國字臉，皮膚挺黑的，鼻子大，嘴唇厚。」
因為馬上就要見識到這神奇的模擬畫像，很多人都站了起來，踮起腳尖，朝著崔健旁邊方向看去。
嗯，崔健倒是描述得挺清晰到位的。
張謙點點頭，炭筆在紙上快速滑動。
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清晰可聞，他的動作很穩，線條乾淨利落。
三分鐘後，他放下筆，把畫板轉了過來，向大家展示著。
台下立刻就響起一陣連綿不絕的驚嘆聲。
畫板上的人像五官端正，和那個男子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標誌性的大鼻子和厚嘴唇，畫得惟妙惟肖。
崔健也不得不承認張謙的功底確實深厚，但他掃了一眼旁邊的江凡，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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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練了二十多年才有這水平，江凡就算從娘胎里開始學，也不可能超過他。
人可以在某方面是天才，例如江凡在計算機方面。
但人不可能在多方面都是天才，哪怕他是江凡！
張謙笑了笑，「這只是基礎示範而已，時間緊，我採取了速寫加素描的方式畫出來的。
而且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因為現實里的案子，根本不會有這麼清楚的目擊者。
大多數時候，嫌疑人只會出現幾秒鐘，還是在光線昏暗、目擊者極度恐慌的狀態下，能說出一兩個特徵就不錯了。
接下來這個，才是我們刑警每天都要面對的。」
張謙拉了一下江凡，示意他和自己一樣，轉過身，背靠大家，緊接著彈了一下響指。
下一秒，主席台上明亮的燈光頓時熄滅，靠著台下的燈光，勉強可以看清。
正當眾多學員疑惑之際，一道身影忽然從主席台上的一側跑到另一側，隨後跑出邊上的大門，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几秒。
而且跑到主席台中間的時候，還莫名其妙喊了一句「放手！」
下一秒，主席台上燈光恢復。
張謙沉聲說道：「這是模擬一起深夜搶劫案，案發時路燈壞了，視野光線條件惡劣。
目擊者只在嫌疑人搶包逃跑的時候，匆匆瞥了一眼，前後不超過三秒。
這位同學，說說你看到了什麼。」張謙指了一下剛才的「模特」，也就是坐在崔健左邊的學員。
「我...我沒看清。」這名學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
張謙耐心勸導，「沒看清沒事，你就把你看到的說出來就好了。」
「嗯...是個男的，個子不高，很瘦，頭髮很長，擋著眼睛。
左邊嘴角有顆痣，右邊眉毛斷了一截。別的...別的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好吧，這個學員連嫌疑人的年齡和臉型都沒說清。
不過也不能怪他，畢竟剛才那一幕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了，完美復原了搶劫案的突襲性。
張謙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詢問。
他想要叫多一名學員提供更多的線索，但想了一下，收起了這個心思，而是皺著眉頭，拿起炭筆開始畫。
這次他的動作慢了很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反覆修改了好多次。
十分鐘後，他放下筆，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手裡的畫板轉過，讓大家看得到。
畫板上只有一個模糊的瘦長臉輪廓，能勉強看出嘴角的痣和斷眉，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辨識度。
別說拿去大街上找人了，就算嫌疑人站在面前，都不一定能認出來。
「這就是現實。」張謙嘆了口氣。
「很多案子就是卡在這一步，明明有目擊者，卻畫不出有用的畫像，只能眼睜睜看著線索斷掉。
但江凡同志不一樣，他總能從這些看似沒用的信息里，挖出我們看不到的東西。小凡，你來試試。」
江凡點點頭，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畫板和炭筆，指尖碰到紙面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原本帶著點少年氣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專注得讓人移不開眼。
江凡沒有立刻動筆，而是看向那個學員。
「他跑的時候，是左肩先抬還是右肩？」
目擊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問這個問題。他皺著眉仔細想了半天，才不確定地說：「好像是左肩...跑起來有點晃，一顛一顛的。」
「他說話了嗎？哪怕一個字。」
「搶包的時候說了一句『快放手』，聲音很沙啞，還有點鼻音。」
「看到他的手了嗎？」
「這個...這個我沒看到。」
江凡又問了幾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他穿的什麼鞋子？
步幅大概多大？
身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氣味？
台下的學員們都懵了，一個個面面相覷。
「問這些幹嘛？跟畫像有什麼關係啊？」
「我看他就是答不上來，故意拖延時間吧。」
崔健雙手抱胸，戲謔地看著台上，他覺得江凡是在故弄玄虛。
問完最後一個問題，江凡終於拿起了炭筆。
他的動作很快，但並不慌亂。
炭筆在紙上划過，留下一道道流暢有力的線條，從臉型輪廓到五官細節，一氣呵成，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和修改。
和張謙剛才的反覆斟酌不同，他像是腦子裡已經有了完整的人像，只是把它搬到紙上而已。
一分四十七秒。
江凡放下了炭筆，他把畫板轉了過來。
大禮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剛才還在小聲議論的人，全都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