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歲那年,她爸給她買了一套迷你小警服,給小孩玩的那種。」
張靜說起女兒小時候的事,話匣子就關不上了,眉飛色舞的,跟剛才溫婉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衣服其實有點大,她穿上袖子都蓋過手了,帽子也往下掉。可她寶貝得不行,天天穿,睡覺都不肯脫。」
江凡聽得認真,嘴角帶著一抹笑,難得可以聽到裴靜舒小時候的糗事。
「結果有一天,她穿著那身小警服就往小區里沖,逮著小朋友就喊'我是警察,把手舉起來',跟個小巡捕似的。」
張靜說著自己都笑了,「那時候鄰居家的小男孩,比她小一歲,膽子小,被她追得滿小區跑,最後蹲地上哇哇哭。
人家家長找上門來告狀,我跟她爸給人賠了半天不是。」
江凡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腦補了一下縮小版的裴靜舒,穿著寬大的警服,袖子耷拉著,叉著腰追小孩的樣子,嗯...
還真就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看來她骨子裡那股勁兒,從小就有。
裴靜舒在旁邊臉漲得通紅,埋著頭摳沙發縫,假裝沒聽見,耳朵尖卻紅得透亮。
「這還不算什麼,」張靜越說越起勁。
「還有小學三年級那次,學校組織看電影,就是那種老片子,警察抓壞人的。散場了所有人都走了,老師清點人數,就少她一個。」
「回去找,就看見她蹲在電影院出口旁邊,蹲得腿都麻了也不走,說要等壞人出來抓他。」
張靜笑得直拍大腿,「保安勸了她半個多小時,說電影裡的壞人是演員演的,早就走了。
她不信,說壞人肯定藏起來了,要守株待兔。最後還是我下班趕過去,硬把她拎回家的。」
江凡笑得肩膀都抖了。
裴靜舒實在聽不下去了,抬頭瞪了她媽一眼:「媽!有完沒完!」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張靜嘴上答應著,嘴角的笑意卻壓不住,又補了一句。
「這孩子從小就軸,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江凡笑著點頭,深以為然。
就沖她非要從治安總隊調去刑偵、禁毒那股勁兒,就知道這性格是從小養成的,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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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考大學,她非要報警校,我們全家都不同意。」張靜嘆了口氣,語氣里卻滿是寵溺。
「一個女孩子家,干刑偵多危險啊?風吹日曬的,還得跟犯罪分子打交道。
我們想讓她考個普通大學,畢業以後進個事業單位,安安穩穩的多好。」
「可她倒好,志願表自己偷偷改了,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我們才知道。」
張靜搖搖頭,「生了好幾天的氣,最後也沒辦法,總不能讓她復讀去吧?就由著她了。」
江凡看了眼裴靜舒,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說,原來你另外一面是這樣的啊?
後者正盯著窗外,側臉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微微鼓著,像是還在為剛才的糗事賭氣。
可江凡卻能想像出來,當年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攥著警校錄取通知書,倔強地跟父母對峙,死不認錯的樣子。
跟現在一模一樣,認死理,不服輸。
「其實幹刑偵也挺好的。」江凡認真開口,聲音不大,但很誠懇。
「裴靜舒很有天賦,觀察力強,邏輯也清晰,是塊干刑偵的好料子。」
張靜眼睛一亮,側頭看著他:「哦?你也這麼覺得?」
「嗯。」江凡點頭。
「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能看出來,她是真心喜歡這一行,不是一時頭腦發熱。而且她膽子大,心也細,適合幹這個。」
張靜看著江凡,心裡愈發滿意了。
之前也有人給靜舒介紹過對象,一聽說她是幹警察的,還是一線作戰部門的,臉上就露出猶豫的神色。
話里話外都覺得女孩子幹這個太辛苦、太危險,不如換個輕鬆點的工作。
可這小伙子不一樣。
他不嫌棄,不反對,反而認可靜舒、支持靜舒。
就憑這一點,就比那些人強多了。
儘管那些人是覺得靜舒自己不珍惜前途。
「難得你這麼理解她。」靜舒張靜拍了拍江凡的手,語氣更親切了。
又東拉西扯聊了幾句,張靜話鋒一轉,像是隨口問起似的。
「對了江凡,家裡都有什麼人啊?爸媽都是做什麼工作的?」
這個問題,裴靜舒之前在電話里其實跟她說過大概。
但謹慎了一輩子的張靜,還是想親耳聽當事人說一遍,看看跟靜舒說的對不對得上。
江凡坐直了身子,老老實實回答:「我爸在穗都區民政局當局長,我媽是區一中的語文老師。」
「哦,老師好啊,教書育人,穩定。」張靜臉上笑意不變,溫和地點了點頭。
表面上風平浪靜,心裡卻快速盤算了一下。
普通的工薪家庭,書香門第算不上,就是踏實本分的人家。
跟裴家比起來...差距確實有點大,但張靜也沒太往心裡去。
裴家是什麼門第?
她自己心裡清楚。
真要講究門當戶對,全國也數不出幾家能配上的。
再說了,她是嫁女兒,不是攀親家。
女兒喜歡最重要。
這小伙子看著周正,眼神乾淨,說話做事都有分寸,是個踏實人。
只要人品好,對靜舒真心實意的好,別的都可以慢慢說。
門第再高,對靜舒不好,那也沒用。
張靜心裡有了數,話題又轉開了,開始問江凡平時工作忙不忙,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愛好。
就這麼東拉西扯,聊了二十多分鐘。
書房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腳步聲很輕,但客廳里所有人都下意識看了過去。
男人個子不算很高,身形偏瘦,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深,看人時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看著文質彬彬的,像個大學裡的教授,或者做研究的學者。
可他往那兒一站,什麼話都不用說,就自帶一股壓迫感。
是久居上位、號令慣了的人才有的氣場。
是裴靜舒他爸,裴建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