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姚玉中的老家！
姚家溝在牛河梁北面的山後面，從朝陽開車兩個小時，翻過一道山樑就到。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大多姓姚。
村支書老姚頭六十多歲，駝背，耳朵有點背，但腦子清楚。
聽說公安來了解姚玉中的情況，他把江凡讓進屋裡，關上門，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這小子早晚得出事。」
「您跟他家熟？」
「一個姚字掰不開，沒出五服呢。」老姚頭給他們倒了水。
「玉中他爹叫姚文卿，篾匠，編草蓆木筐的，手巧。
玉中小時候不愛說話，蔫了吧唧的，小學沒讀完就不念了，跟著他爹走街串巷賣筐。」
江凡嘆了口氣，心裡想著，小學沒畢業的人，竟然能在盜墓上做到這種程度。
堪稱盜墓界的天選之子！
「而且這孩子有一樣怪...愛聽老人講故事。」
「什麼故事？」
「紅山的故事唄。」老姚頭說。
「咱們這地方，赤市赤市，紅色的山峰，老輩人說九仙女打翻胭脂盒，變出九座紅山峰。
這山上到處都是古墓，有時候下大雨，雨水把土沖開，就露出青磚來。
那時候村里人不懂，幾千年前的青磚蓋房子不行，就拿回來蓋茅房。
還有人在地里撿到過白色的碗、青色的玉，有人用撿到的玉器換了兩袋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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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中就是那時候上了心。」老姚頭磕了磕菸袋鍋。
「他十幾歲就開始買書，歷史、占卜、星象、風水，字都認不全，愣是啃。
他弟弟玉飛跟我說，有一段時間他哥白天黑夜地看書，跟中了邪似的。」
「十八歲那年，他從後山一座古墓里掏出一件東西，賣了兩千塊錢。
八十年代初的兩千塊啊！從那以後，他就收不住了。」
「他是怎麼找墓的？」
老姚頭的表情複雜起來。
「看星象，他說人類啥都可以變化，星象不變。
白天看地勢風水，晚上看星星，拿個羅盤一測，就知道墓在哪。
他還有個工具，自己做的，鋼筋拼的，叫扎子。
往地下一插，拔出來聞聞土，就知道下面有沒有東西。
不是哪個區域有墓，是哪個點有墓，多深、多大範圍，就像做微創手術一樣，一個晚上就把東西取走了。」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老姚頭壓低聲音。
「他說他尋龍點穴的本事，就像普通人區分男女那麼容易。」
陳思遠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臥槽，真的有這麼屌嗎？
「他不光能找墓，」老姚頭繼續說。
「還知道下面埋的是什麼人，貴族還是平民。
東西到他手裡，一長眼就知道什麼年代、值多少錢。
圈內人把他傳得神乎其神，叫他關外第一高手。
後來投奔他的人越來越多，同村五個，他還把親弟弟姚玉法拉了進來。」
「他給徒弟立了很多規矩，什麼白天踩點，夜間十二點到凌晨三點作案，只在四月到十月動手，專挑下雨前一天行動。
盜完回填泥土，撒上草籽，等雨過天晴草長起來，什麼痕跡都沒了。」
「最絕的是，每次作案他不准徒弟跟著踩點。
挖開墓之後他一個人先進去，把值錢的打包完了，才允許徒弟進去喝口湯。
跟著他的人，根本不知道盜出了什麼、值多少錢。」
江凡聽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他賭錢的事，您知道多少？」
老姚頭的臉色變了變。
「怎麼不知道。他賭得太大了，曾在一個晚上輸掉九千萬！
錢輸光了就拿文物抵押，一百萬的東西抵五十萬，後來瘋了，不管值多少錢一律十萬一件抵押，鮮有贖回。
他盜了三十年，帳面上卻剩不了多少錢，但他的生活還是奢侈，高檔酒店、豪華別墅，錢來得快，去得更快。」
江凡沉吟著，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姚大爺，姚玉中最近回過村里嗎？」
「沒有，好幾年沒回來了，但他弟弟姚玉飛上個月回來過一趟，在村頭小賣部喝酒，跟人吹牛，說他哥這回要干一票大的，幹完就收手。」
「他說在哪幹了嗎？」
「我聽他提了一嘴，老牛山。」
江凡記住了這個地名。
......
從姚家溝回來，江凡把所有材料重新鋪在桌上，一份一份看。
姚玉中的作案時間：每年四月到十月，下雨前一天。
現在是三月底，還有幾天就是四月。
「孫局。」江凡忽然抬頭，「姚玉中最近一次輸大錢是什麼時候？」
孫長山翻了翻材料，「二月底，赤市郊區的一個場子，聽說輸了四千多萬。」
「他手上還有文物嗎？」
「應該不多了，據線人說，去年年底抵押出去的一批還沒贖回來，手上沒什麼存貨。」
江凡站起來走到牆上貼著的地圖前，地圖上標註著紅山文化遺址的分布範圍，以及已知的被盜墓葬地點。
「四月到十月作案，下雨前一天行動。」他指著地圖。
「現在是三月底，我查過天氣預報，四月三號左右遼西有一次降雨過程。」
「你的意思是...」孫長山猛地站起來。
「姚玉中現在缺錢。」江凡說，「賭輸了幾千萬，手上沒存貨，債主在催。
四月是盜墓季開始，三號有雨，他一定會在下雨前一天，四月二號，動手。」
「但不一定是老牛山。」江凡話鋒一轉。
「什麼意思？」
「姚玉飛在村頭小賣部喝酒吹牛，說老牛山。姚玉中那種人，幫規森嚴，行動路線只有他自己知道。
姚玉飛是核心成員，但他會在公共場合說這種事？」
「你是說...」
「要麼是姚玉飛喝多了嘴上沒把門的，要麼...」江凡的眼睛眯起來，「是姚玉中故意讓他放的風。」
「他為什麼放假消息？」
「因為他知道公安在盯他。上次行動撲空，說明他有消息來源。
他放出老牛山的風聲，就是試探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在老牛山布控，他就知道消息走漏了，立刻縮回去。」
「那他真正要去哪？」
江凡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