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自制炸藥、研究ATM結構、流竄作案半年、反偵察意識極強的人,為什麼會在得手後對著攝像頭豎大拇指?
這不是冷靜,這是得意忘形。
一個真正的高智商罪犯,不會做這種多餘的事。
再結合前面五起爆炸案,幾乎都以失敗為主,江凡心理浮現一個念頭
除非....他不是高智商罪犯!
江凡把電腦還給刑警,「把這段監控拷貝十份,明天專案組要用,另外,把穗都區所有出城方向的監控全部調出來,時間範圍從今晚八點到凌晨兩點。」
「是!」
裴靜舒走過來,「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江凡看著取款室里那台被炸爛的ATM機,「一個能搞出定向爆破的人,為什麼前五次一次都沒成功?」
裴靜舒愣了一下。
「鄭總說,前四起都沒炸出錢來,第五次炸了200元出來。」江凡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一個懂炸藥、懂ATM結構、反偵察能力這麼強的人,為什麼會連續失敗五次?」
「運氣不好?」
「一次兩次可以說運氣不好,五次?」江凡搖了搖頭,「要麼他不是我們想像的那種高手,要麼...他是在練手。」
「練手?」
「前五次是試驗,第六次才是成品。」江凡說,「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人比我們想像的更危險,因為他在不斷學習、不斷改進,而且不怕失敗。」
他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
第二天上午九點,省廳專案組入駐穗都區公安分局。
跟鄭曉峰一起來的還有五個人,分別來自韶州市局、清市市局和德慶縣局的刑偵支隊,都是各單位的骨幹。
韶州來的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黃志強,四十來歲,臉上膚色很黑,一看就是常年跑現場的人。
清市來的是重案大隊大隊長劉偉明,戴眼鏡,文質彬彬的,但眼神很銳利。
德慶來的是刑偵大隊大隊長馬東,三十五六歲,話不多,但一直在觀察江凡。
顯然,他們都知道這次專案組的牽頭人是誰,但看到江凡本人的時候,表情還是有些微妙。
太年輕了。
二十五歲的大隊長,公安部特邀刑偵專家,這頭銜聽著唬人,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跟剛畢業的大學生沒什麼區別。
而珠江市這邊出席的有支隊長周亦安、副支隊長裴靜舒,穗都區公安分局副局長許硯舟、刑偵大隊長江凡,以及若干專案組人手。
鄭曉峰沒有廢話,進了會議室直接開場。
「人都到齊了,長話短說。2013年10月至今,我省韶州、清市、德慶、穗都四地,連續發生六起ATM機爆炸搶劫案。
前五起未得手或得手金額極小,第六起也就是昨晚穗都長安路案,搶走現金九萬兩千元。」
他把一疊材料拍在桌上,「六起案件併案偵查,代號『4·15』專案。專案組由我任組長,江凡同志任副組長,負責具體偵查工作。」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外地來的刑警。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江凡同志雖然比你們在座的所有人都年輕,但我告訴你們,前幾天遼省那文物案,就是他破的。」
文物案三個字一出來,黃志強和劉偉明的表情都變了。
共和國文物第一大案,這幾天公安系統內部傳得沸沸揚揚,他們當然聽說了。
「所以,」鄭曉峰的語氣加重了一分,「在這個專案組裡,江凡同志的話就是我的話,有誰不服的,現在可以提,或者說...」
老鄭一字一頓說道:「現在就退出專案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黃志強第一個開口,嗓門很大:「鄭總,對於江大我們肯定服氣,我就是想問問,這個案子江大有什麼思路?」
他說話直,但沒有惡意,是那種典型的粵省老刑警,有什麼說什麼。
鄭曉峰環顧外市來的幾人,「其他人呢?」
其餘四人整齊劃一的搖了搖頭,誰也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出風頭。
鄭曉峰點了點江凡,「你回答一下黃支的問題。」
江凡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思路談不上,先把六起案件的情況捋一遍。」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第一起,2013年10月,穗都區花山鎮,嫌疑人第一次作案,炸藥量不足,僅產生爆燃,ATM機未受損,嫌疑人自行逃離。」
「第二起,2013年12月,韶州市,炸藥量足夠,但裝藥位置不對,只炸開了出鈔口面板,錢箱未受損,嫌疑人再次逃離。」
「第三起,2014年1月,清市市,嫌疑人改進了炸藥配方和爆破點,在連炸兩個網點後,因銀行保安被驚醒,嫌疑人第三次逃離。」
「第四起,2014年2月,清市市另一個網點,炸藥引爆成功,但因ATM機型號為後加鈔式,錢箱在機器背面,嫌疑人無法取出,第四次逃離。」
「第五起,2014年3月,德慶縣一處偏僻網點,嫌疑人終於成功炸開錢箱,取走剩餘現鈔兩百元。」
「第六起,2014年4月15日,穗都區長安路,搶走九萬兩千元。」
江凡放下筆,轉過身。
「六起案件,時間跨度半年,地點從穗都到韶州到清市到德慶再回穗都,畫了一個圈。嫌疑人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改進技術,從炸藥配方到裝藥位置到目標選擇,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精準。」
「所以我的第一個判斷是:嫌疑人有極強的學習能力和心理素質,他不是在蠻幹,他是在疊代。」
劉偉明推了推眼鏡,「江大,我補充一點,我們清市那兩起,現場提取到的爆炸殘留物和穗都這起成分一致,都是硝銨炸藥混合了鋁粉和硫磺,這種配方威力比純硝銨大30%左右,而且爆速更穩定。」
「鋁粉和硫磺?」江凡眉頭一動,「他在優化爆熱和爆速。」
「對。」劉偉明點頭,「這不是一個不懂炸藥的人能配出來的,他至少有化工方面的基礎知識,或者...專門研究過。」
黃志強也接話:「我們韶州那起,嫌疑人踩過兩次點,第一次是案發前兩天,他在取款室門口站了不到一分鐘就走了,什麼也沒做,當時我們以為是路過的,現在看來,那是提前踩點。」
「穗都這起也是。」江凡說,「街面監控顯示,嫌疑人在案發前一天的同一時間出現在取款室附近,停留了幾十秒。」
「也就是說,他每次作案前都會提前踩點,觀察ATM機型號、周邊環境、人流量和安保情況。」馬東第一次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們德慶那起,他選的是全縣城最偏的一個網點,周圍三百米內很少住戶和商鋪,連路燈都不多。」
「而且他選的時間都是晚上十點以後,街上人最少的時候。」
會議室里你一言我一語,六起案件的細節逐漸拼湊到一起。
江凡聽著,沒有打斷,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
「還有一個細節,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
他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