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若往外看了一眼，發現他們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她很少見父親如此慌張，斷定剛才那聲緊急剎車定是出了意外。
「爸爸，是不是......撞到人了？」
華清若這句話幾乎是帶著哭腔問出來的。
華思揚沒有回答女兒的問話，而是再次囑咐：
「你們在車裡坐好，不許下車。」
華思揚深吸一口氣，然後將車熄火，拿起手機，打開車門走下去。
華清若和宋妍顯然都嚇壞了，兩個人一聲不吭，但身子都往前傾著，兩雙眼睛透過車子前擋風玻璃緊緊盯著下車的華思揚。
只見他在車前不遠處蹲下來看了看，然後站起身，拿起手機打電話。
很快，120來了，警察也來了。
華清若和宋妍全程待在車上，一動不敢動。
直到看到一副擔架將地上的人抬走，華清若才小心翼翼地推開車門。
她扶著車身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車頭前有一大灘血跡，同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鑽入鼻子，她忍不住捂緊了口鼻。
華思揚正在和警察說話，猛然看到華清若的身影，他突然大聲道：
「若若，回到車上去！」
華清若不敢再停留，轉身爬上了車。
宋妍沒敢下車，她看見華清若臉色不好，輕聲問：
「發生什麼事情了？真的撞到人了？」
華清若搖搖頭，眼睛裡漸漸蓄滿了淚水。
她雖然還小，但她知道，今天父親華思揚攤上大事了。
「宋妍，怎麼辦？怎麼辦？我爸爸會不會坐牢？」
華清若抓著宋妍的手，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掉。
宋妍似乎被她感染了，眼淚也嘩嘩地流，一邊哭還一邊自責：
「華清若，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救我耽誤了時間，華叔叔可能早就把你接回家了，就碰不到剛才那個人了.....」
車上，兩個女孩子抱頭痛哭。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們感覺車子動了。
華清若擦乾眼淚，望向駕駛座方向，發現開車的是一個身著警服的警察。
「警察叔叔，我爸爸去哪兒了？你們把他抓走了嗎？」
華清若害怕地問。
「小姑娘，你們別怕，這次車禍華先生不負主要責任，是對方突然橫穿馬路，但根據規定，我的同事要帶他回派出所做個筆錄，現在由我負責送你們回家.....」
另一邊，江市某醫院，急診室。
幾個醫生圍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病人搶救了許久，最後，一旁心率監視器上的線條還是變成了一條平行線......
病人死了。
派出所。
華思揚坐在問詢室里，神情沮喪。
警察：
「華先生，你別害怕，我們只是例行詢問......」
警察將華思揚的姓名、年齡、職業等問清楚以後，說話的語氣更恭敬了。
「原來是華秘書，我們剛才已經查看了出事路段的監控，受害者是突然竄到馬路上的，當時可能由於光線不太好，所以您剎車可能慢了兩秒......」
「每天我都會接女兒放學，今天由於單位有事，所以去的晚了些，到了學校門口，發現女兒沒有等在那裡，後來才發現她在救別人.....」
華思揚無奈，只能將今天晚上的行蹤詳細做了交代。
本來為了維護宋妍的名聲，他不準備將這件事說出來的。
可是若不解釋清楚，他今天明顯比平時遲了二十分鐘經過那個路段就顯得可疑。
「華秘書，您放心，這些我們都會調查清楚，今天您受驚了，您在這份筆錄上按下指印就可以回家了.....」
「對了，我女兒她們還等在車上......」
「這個您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派人將您的車開回去了，兩個姑娘也分別送回了家......」
華思揚按好指印，正準備離開。
問話的警察接了一個電話。
只聽他道：
「什麼？沒救回來？死了？」
華思揚心裡一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想，這下完了。
警察接完電話，看見華思揚重新坐回椅子上，便將剛才接電話的內容告訴了他。
「華秘書，您撞傷的女孩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由於傷得太重，她已經死亡......」
「警察同志，我......我真的沒有看見她，當我發現她的時候，就已經緊急剎車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華秘書，我剛才說過，這次事故你不負主要責任，所以，您可以回家，這件事的後續，如果需要您到場，我們會再聯繫您的......」
警察自從知道華思揚的身份是市長的秘書以後，對他一口一個「您」，十分客氣。
華思揚正要離開，警察突然問道：
「對了，華秘書，您的車是全保吧？雖然你不負主要責任，但對方畢竟身亡，您可能要賠償死者家屬一筆錢......」
「對對，是全保，三責險我買了三百萬，應該夠了.....」
此時華思揚無比慶幸今年續保的時候，他聽了保險業務員的建議，將商業三者增加到了三百萬。
剛才他聽說死者是個年紀跟女兒相仿的女孩兒的時候，他心裡就十分難受。
今天一天之內，他幫助女兒救下了一個女孩，但卻在回家的路上，又開車撞死了另一個女孩。
老天到底是在考驗他還是在懲罰他？
打了個車回到家裡，妻子閔梅和華清若的眼睛都是紅紅的，看樣子閔梅已經知道他開車出事了。
「思揚，那個人救回來沒？」
閔梅的嘴唇顫抖著，聲音極小地問。
華思揚對著她輕輕搖搖頭，又悄悄指了指華清若。
顯然他害怕華清若知道這個消息害怕，所以不願意在她面前多說。
「爸爸，您回來真好，我剛才好怕......」
華清若撲進華思揚懷裡撒嬌。
她長到十五歲，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多血，她現在有些後悔當時沒有聽父親的話，擅自下了車。
華思揚撫摸著女兒的長髮，輕聲安慰：
「若若別怕，爸爸沒事，你現在趕緊去洗澡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呢......」
這一個晚上，華清若一直在做噩夢，那灘血一直在夢裡揮之不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唯一讓她開心的事是，她從這天起多了一個好朋友——宋妍。
早上去上學時，宋妍好像特意站在校門口等她。
看到華清若從車上下來，宋妍走上來，將一杯豆漿和一根玉米棒子塞到她手裡。
「華清若，昨天謝謝你，這是我送你的早餐......」
華清若雖然在家吃過早餐了，但她還是接過宋妍手裡的東西，和她肩並肩走進了學校。
馬路邊，華思揚親眼看著女兒走進了學校，剛準備起步，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