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貞祥並沒有回答施文松的話,而是站在辦公室里對所有人說:
「反正現在這個案子的線索也不多,我們就以這個苗蘭跟梅英認識為根據,以調查梅英的社會關係為名,仔細查一下這個苗蘭......」
他說這話時使勁揮舞著右手,顯示著他想做這件事的決心很大。
施文松首先響應:
「陳隊,那我們就著手查這個苗蘭,同志們,會議室開會......」
要查苗蘭,必須再次翻出馬德榮和馬小青一案的卷宗。
當時,陳貞祥和參與辦案的刑警根據馬德榮的那封遺書,得出馬小青是被養父馬德榮猥褻,然後畏罪自殺的結論。
可是,據法醫說馬小青被猥褻時間很長,作為母親的苗蘭真的毫無察覺?
陳貞祥一直對這件事持懷疑態度。
就這事,他當時也曾經問過苗蘭,可苗蘭卻是一問三不知,當初甚至還想把華思揚卷進馬德榮的死亡案里。
若不是後來鑑定出那封遺書果真出自馬德榮之手,陳貞祥首先就要把苗蘭細查一遍。
可結果就是這麼出乎意外,在他認為馬德榮的死亡可能另有原因時,第二次去現場探查的方小虎,就是那麼巧合地在衛生間的捲紙里找到了遺書。
陳貞祥想到這裡,再次說道:
「小虎,你還記得嗎?當時你找到遺書是突然鬧肚子,去借用馬家的衛生間,無意中在捲紙筒里發現的,你說正常人自殺,寫個遺書,用得著把遺書藏得這麼嚴實嗎?馬德榮死之前到底在想什麼呢?」
方小虎立刻記起這一幕。
「陳隊,當時我們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感到奇怪,幾乎認定那封遺書是偽造的,可是,我們的鑑定結果不會錯,事實證明,那信就是馬德榮的筆跡......」
「小虎哥,我想問一下,當初我們的痕檢在做筆跡檢驗時,他們的依據是留在馬家,馬德榮的字跡嗎?」
何勝男突然問道。
方小虎立刻轉向何勝男回答:
「那是自然。」
「陳隊,有沒有一種可能,馬德榮的那些字跡,是提前有人擺在那裡,故意讓我們看到的?」
「勝男,你的意思是?」
方小虎對何勝男的說法很感興趣,馬上追問道。
「我也是在陳隊剛才決定查苗蘭的時候才突然想到的,如果苗蘭有問題,那她會不會提前準備好馬德榮的字跡,就跟遺書上面的字跡是一模一樣的,誤導咱們的視線呢?」
陳貞祥也對何勝男的想法很感興趣:
「不錯,我不止一次說過,咱們刑警破案,既要有事實依據,但有時也要大膽想像,小心求證。我們已經發現苗蘭跟梅英認識,似乎交情還不錯,而梅英幾乎可以認定跟人口拐賣組織有關係,加上馬家前一陣連續出的兩個案子,我們很難不懷疑苗蘭,就像華思揚當初懷疑的那樣.......」
陳貞祥想起當初華思揚說過的那一番話。
「陳隊,馬家連續死了兩個人,苗蘭作為唯一的受益人,得到了兩個家人的大額死亡賠償金,她是這個家裡唯一獲利的,這難道不反常嗎?」
最關鍵的是,現在苗蘭還不知所蹤。
他把華思揚的這番話重複了一遍,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就連一個外行都覺得馬家的兩起案子有蹊蹺,他們作為專門從事破案的刑警,難道就沒有一丁點覺得可疑嗎?
其實,答案是否定的。
只是,當時上面的領導說有遺書筆跡檢驗事實擺在那裡,這個案子只能結案。
領導也不想把這些案子掛起來,能結一樁是一樁。
但就像何勝男說的,如果能推翻馬德榮的遺書不是他本人所寫呢?
換句話說,如果重新去找馬德榮的字跡,再進行筆跡檢驗呢?
想到這裡,陳貞祥看向何勝男:
「勝男,如果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你,你有信心找到馬德榮在馬家其它場所留下的筆跡嗎?」
這個時代,需要人寫字的時候已經很少了。
就連發工資都不再需要簽名,而是單位財務每個月直接往員工的工資卡上劃帳。
國家提倡低碳辦公,如今生活中的很多事情,能用電子版的,絕不會再用傳統紙張,更別提在紙上寫字了。
何勝男沒有馬上回答陳貞祥的話,她從方小虎手裡接過馬家案的卷宗,開始在裡面翻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翻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正是痕檢當初檢驗馬德榮的筆跡時使用的參照物,竟然是一本記帳本。
她翻開本子,裡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馬家的日常開支,小到買根蔥都記錄在案。
何勝男很是疑惑。
馬德榮是一個男人,哪有男人這麼細心的?
可是,看那字跡,又不像出自一個女人之手。
帳本上的字跡下筆很重,很有力,而且,字跡還很好看,完全不像是一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人寫的。
方小虎知道何勝男在想什麼,便道:
「勝男,其實有些人沒有念過多少書也能寫出一手好字,我身邊認識的就有......」
潘安達也附和方小虎:
「小虎說的對,有的人讀書時成績不怎麼樣,但卻寫得一手好字,我以前有個同學就是這樣,所以每次出黑板報,老師都讓他主辦......」
「除了字跡,你們有認識的男人把一家三口的生活開支寫得一分不差的嗎?」
何勝男舉著那本帳本問。
「反正我沒有記帳的習慣,現在不都用電子支付嗎?」
方小虎的耳朵又泛紅了,可能這個問題是何勝男問的,讓他聯想到了什麼。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事,望向何勝男:
「不對,馬家不對勁。」
眾人齊齊望著方小虎,只聽他道:
「我剛才說了,咱們現在生活在大數據年代,電子支付年代,除了在學校讀書的學生,還有一些專門從事文字工作的工作人員以外,很少再寫字了,哪怕是記錄家庭開支,也完全不用手寫了呀.......」
施文松在方小虎提到電子支付的時候就跟方小虎想到了一處,他贊同地道:
「對,我跟小虎的想法一樣,現在在中國,七十歲以下的居民用現金的已經很少,尤其是馬德榮才五十出頭,更不會頻繁用現金支出,既然這樣,他為什麼還要用筆記錄家庭里的每一筆開支呢?打開微信或者支付寶帳單,一個月花了多少,那不是一目了然嗎?為什麼還要浪費紙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