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勝男打通苗蘭父親的電話,其實有些不忍心告訴老人家這個噩耗。
可是,她做刑警兩年來,碰到過不少這樣的情況。
此時哪怕心裡再不忍,她還是堅持把該說的說完了。
她雖然沒有在電話里明說苗蘭已死,但老人家活了這麼大歲數,心裡什麼都明白。
她聽到電話里傳來一陣抽泣,最後,老人家才啞著嗓子道:
「我明天和小女兒一起來。」
第二天下午,何勝男和方小虎開著車,在火車站接到了苗蘭的父親和妹妹。
車是借的龍隊的警車。
老人家一看到何警官就認出了她:
「警察同志,上次你們到我家去調查她,我就覺得不對勁,這孩子心野,一年到頭不著家,但每年都會給我們二老打錢回來,今年元旦前沒收到她的錢,我就覺得奇怪,她現在在哪裡?」
苗蘭的妹妹扶著父親,何勝男沒有多說,而是轉移話題道:
「苗爺爺,您先別急,上車再說。」
方小虎開車,苗蘭坐在副駕,苗蘭的妹妹苗翠扶著老父親坐在後排。
進了刑警隊,當何勝男領著老人家往太平間走的時候,老人家頓時什麼都明白了,一時間老淚縱橫。
還沒有走進那間冰冷的屋子,老人家的腿就邁不動了。
苗翠也是淚流滿面,還要扶著老父親,看了讓人傷心不已。
何勝男只得伸出手去扶住苗翠,方小虎趕緊去扶苗大爺。
陳貞祥和陸文松已經等在太平間門口,看到苗家人來了,他們倆低聲跟太平間的工作人員交待了一聲,工作人員立刻就去冰櫃將苗蘭的屍體拖出來。
苗大爺顫巍巍地走到冰櫃前,抹了一把眼淚,待要再哭,不料他突然呆住了。
他示意身後的苗翠上前,苗翠不知道是由於害怕還是緊張,並沒有跟苗大爺一樣第一時間湊到冰櫃前。
此時看苗大爺見了屍體後表情有異,也趕緊上前查看。
苗翠看得很仔細,幾乎是圍著屍體看了一圈兒,最後才對何勝男道:
「何警官,你們說她叫苗蘭,是我姐姐?」
何勝男點點頭:
「是啊,她就是苗蘭,難道是因為她離家多年,你們不認得她了?」
苗翠搖頭道:
「何警官,我姐姐再怎麼變化,五官是變不了的,這個人根本不是我姐姐,肯定不是我姐姐,我爸爸剛才肯定也認出來不是,所以才示意我上來仔細看......」
這時一旁的苗大爺說話了:
「何警官,這個人真的不是我大女兒,她們倆長得是有一點相像,但我女兒左耳背後有一顆黑痣,我剛才仔細看了,這個人身上沒有,還有.......」
苗大爺說到這裡頓住了,何勝男突然想起苗蘭是石女這件事,趕緊道:
「大爺,您別說了,我知道怎麼辨別她是不是苗蘭了?」
一旁的陳貞祥、施文松、方小虎好半天沒有說話。
他們此前從來沒有想到這個苗蘭的身份有問題,畢竟馬家剛出事的時候,陳貞祥派人分別去她和馬德榮老家調查過。
只不過,他們夫妻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回過老家。
馬德榮父母都不在了,也沒有兄弟姐妹,他不回老家情有可原。
可苗蘭父母俱在,還有妹妹,她卻多年不回家,當時何勝男並沒有去細想這件事。
如今看來,如果苗家人的質疑得到證實,這個死者並非真的苗蘭,那便可以理解了。
如果是別人假冒苗蘭,別人或許認不出來,但苗蘭的家人一定能認出來。
所以,假苗蘭才多年不敢「回家」。
換句話說,真苗蘭多年前就被人頂替了,那她現在哪裡?
答案其實不言而喻,真苗蘭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短暫的驚愕過後,陳貞祥很快反應過來,掏出手機給龍隊打電話。
不一會兒,龍隊快步趕到太平間。
「龍隊,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問題,我們現在必須馬上給死者做屍體檢驗以及DNA檢驗,以證實她的身份......」
現在苗蘭的親生父親在這裡,只要把這個死者的DNA和苗父的DNA進行比對,就可以知道二人有沒有血緣關係。
當然,鑑於真苗蘭是石女,也可以要求法醫對屍體進行檢驗,看看這個死者身上有沒有這個特徵。
「陳隊,這種事情誰也想不到,既然死者身份有問題,我們有責任弄清楚她到底是誰,我馬上聯繫法醫......」
從太平間出來,苗父的心情依然不太好。
因為他想通了一件事,眼前的女子假冒她女兒的身份生活了這麼多年,那真正的苗蘭恐怕早就......
作為一個老父親,他不敢往這個方面去想。
可事實擺在這裡,他又不得不想。
何勝男不想去打擾老人家,便低聲問苗翠:
「你姐姐以前給家裡寫過信嗎?你知不知道她的字跡?」
苗翠搖搖頭:
「我姐姐沒讀多少書,只有初中文化,她從來不給家裡寫信......」
也是,現在是資訊時代,跟家裡人聯繫要麼是微信,QQ,要麼是打電話,打視頻,誰還會寫信呢。
何勝男剛才其實是想從另一個側面證實死者不是苗蘭,因為這個假苗蘭寫得一手好字。
她在心裡自嘲一番,又問道:
「那她給你們打視頻嗎?」
苗翠搖搖頭:
「我們都說了,這麼多年她沒回來過,也沒聯繫過我們,更不會打視頻了,除了每年給我爸爸打兩筆錢,我們家都快忘了還有這個姐姐了......」
「那你記得最後一次見到苗蘭是什麼時候嗎?」
苗翠仔細想了想,說:
「應該是2006年,也就是十年前,她是那一年春天出去打工的,後來我們家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上次你來我們家調查,我們才知道她早就回了江城,當時我爸爸媽媽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我知道他們很生氣,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回來的這個人不是我的親姐姐,我親姐姐她.......她是不是早就遇害了?」
「有這個可能,所以,你現在告訴我,你們家第一次收到苗蘭給你們打的錢,是哪一年?」
苗翠仔細回憶了一遍,才說:
「應該是五年前。」
「五年前?也就是說,是在2011年?」
何勝男問道。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一間休息室坐下。
苗大爺的情緒還是不太好,何勝男示意苗翠去安慰,她自己則把剛才得到的線索一一記錄在自己隨身帶的小本子上。
這個真的苗蘭,到底經歷了什麼?
而假苗蘭,她的真實身份又是誰?她又為什麼要假冒苗蘭?
雖然法醫的檢驗報告還沒出來,但何勝男知道,結果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
苗父和苗翠父女二人,不可能連自己的親人也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