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榮讓車子保持在30碼左右勻速行駛,以便方小虎和何勝男有更多的時間觀察這條線周圍的情況。
十三年過去了,他們不可能通過環境查到線索,唯一有希望的,便是這條路周圍的住戶。
直到車子停在周村水庫附近,何勝男才拿著小本子從車上下來。
水庫發現頭蓋骨的地方依然拉著警戒線,清淤工作已經暫停。
何勝男站在水庫邊,第一次認真觀察周圍的地形。
此前她到這裡的時候,精力主要集中在當天發現的骸骨上。
這一次,她要觀察的是環境。
只見周村水庫座落在一座景色秀麗的山峰下面,四周除了山,便是一片片良田。
放眼四周,一公里內並無人煙。
何勝男感嘆道:
「難怪兇手要在此處拋屍,這裡太隱蔽了。」
「是啊,農村的住戶本就不多,加之這邊沒有房屋,所以晚上根本不會有人過來,哪怕是開著卡車將人拖來,綁上石頭扔進水裡,也不會有人發覺......」
皮榮燃起一根煙,一邊抽一邊感嘆。
何勝男發現皮榮抽的正是她在周村經銷店買的那包最貴的煙,便笑著問道:
「皮隊,這種煙是不是抽著不一樣?」
皮榮吐出一串煙圈兒,笑著道:
「勝男,不瞞你們說,我覺得跟我平時抽的20一包的煙沒什麼大的區別,哈哈哈......」
「是啊,能有啥區別,反正都能吐煙圈兒,都是一股子煙味兒......」
方小虎接過話頭說道。
一時間,三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氣氛突然沉悶起來。
何勝男首先開口:
「皮隊,你注意到沒有,這條線附近只有三戶人家,而且據我觀察,這三戶人家還相距很遠,互不為鄰.....」
「是啊,勝男,你觀察得很仔細,你知道在我們這邊,這樣的人家被稱為什麼嗎?」
何勝男和方小虎同時問道:
「是什麼?」
「這樣的人家啊,我們這裡的農村人都稱他們為單家獨戶,其實,像這種遠離群體宅基地建房的人家,要麼是從外地搬來的,要麼,是性格孤僻,不太合群的......」
何勝男聽了心往下沉:
「皮隊,你的意思是說,這幾戶人家很可能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何勝男知道,如果一個人性格孤僻,連建房都不願意跟村子裡的其它人家建在一起,那就說明這家人不會多管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更何況,他們要打聽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十三年。
「勝男,咱們也別太灰心,先去走訪,或許有意外收穫也說不準......」
皮榮將手裡的菸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轉身向車子走去。
「走吧,勝男,小虎,再困難的案子,只要咱們細心,認真去查,總會有收穫。再說今天咱們還是有成果的,畢竟找到了那個菸頭,並且排除了是程工友抽的......」
皮榮的話讓何勝男和方小虎的心情瞬間好轉。
是啊,今天還是有收穫的,通過走訪村裡的經銷店,已經確認當地村民不會抽那種高檔煙。
也由此推斷,那個菸頭不是程工友留下來的。
排除了他,那就只能是當天幫他搬家的那些人中的一個了。
從水庫往程工友家的方向走,他們拜訪了第一家農戶。
這戶人家也是一棟磚混結構的平房,還沒走進門,何勝男就感覺沒什麼希望。
只見這戶人家場院裡樹葉遍地,好像很久沒有清掃過了。
雞圈、豬舍里都是空的,根本不像一般的農村家庭六畜興旺的樣子。
及至來到大門前,何勝男猜得果然沒錯,大門上鎖了。
皮榮走在前面,他伸手拉了拉鎖頭,確認鎖沒問題,便轉過身對何勝男和方小虎道:
「勝男,小虎,看來這戶人家許久不住人了.....」
「是啊,蜘蛛網都遍布在門口,確實很久沒人住了......」
何勝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頂,示意皮榮將頭上的蜘蛛網清理一下。
皮榮個子高,加之他又走在前面,黑色的頭髮上被蜘蛛網沾上,變成了灰白色。
皮榮一邊伸手摘掉頭上的蜘蛛網,一邊掉頭往回走。
「這家看來沒戲,走吧,下一家。」
來到距離大約半公里的第二家住戶,何勝男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戶人家場院收拾得很乾淨,旁邊的附屬屋裡聽得到雞鳴狗叫,還有肥豬不時發出的「哼哼」聲,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地道的農戶人家。
皮榮還是走在前面,他站在場院裡大聲叫道:
「屋裡有人嗎?」
皮榮叫了好一會兒,屋裡都沒有人回答。
何勝男乾脆走上前,在大門上拍了幾下。
這次終於有響動了,打開門走出來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
「大娘,你好,可以跟您聊聊嗎?」
何勝男臉上堆滿笑容,問道。
老婦人看著何勝男,打著手勢咿咿呀呀地說著,何勝男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眼前的老婦人是個聾啞人,難怪剛才叫了半天也沒有人回答。
何勝男不死心,又繼續叫道:
「屋裡還有人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剛叫完,又走出來一個老大爺,看樣子跟老婦人是老兩口兒。
何勝男心裡一喜,正想開口問,老大爺也跟老婦人一樣,跟她比劃著名講啞語。
何勝男徹底死心了。
即使她懂啞語,她也沒奢望這兩個聾啞老人能提供什麼信息。
更何況,她還完全不懂。
揮手跟兩位聾啞老人作別,何勝男坐在車裡,連話都不想說了。
「勝男,別灰心,還有最後一家住戶,他們家就在大路邊,也許會有收穫。」
方小虎儘量往好的方向去想,出言安慰何勝男。
何勝男嘆了一口氣:
「陳年舊案果然不好查,難題一個接一個......」
說話間,車子停下來了,此行他們要拜訪的最後一個農戶就在眼前。
這次他們的運氣的確比前兩次要好,剛下車,便看到一個老漢坐在大門口吸著旱菸。
長長的煙杆被他含在嘴裡,他用一隻手扶著煙杆,滿是皺紋的臉上的神情很是滿足。
「大爺,抽根香菸......」
皮榮率先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最貴的那包香菸,抽出來一支遞給大爺。
抽旱菸的大爺擺擺手,露出一口煙燻牙:
「我抽不慣香菸,沒勁兒,還是我這旱菸夠味兒......」
皮榮只得收回香菸,把那支剛剛抽出來的煙仍舊裝進煙盒子裡,問道:
「老人家,我們從這裡路過,口渴了,能討杯水喝嗎?」
「沒問題,你們等著,我給你們去倒水......」
老人家起身,從屋子裡拎出一隻暖水瓶,還有幾隻方便杯。
皮榮趕緊上前一步接過來:
「大爺,您坐,我們自己倒。」
奔波了半天,他們的確口渴了。
皮榮給自己和何勝男、方小虎都倒了水。
方小虎在經過老大爺同意後,又進屋搬出幾把椅子,三個人坐在門口陪著老大爺聊天。
聊著聊著,何勝男將話題聊到了十三年前。
「大爺,你們這條大路上,晚上有卡車經過嗎?」
老大爺想了一會兒,才說:
「這條路通往水庫,如果不是修水庫,白天都很少有卡車經過,大晚上的更不可能有......」
何勝男心想,果然找不到新線索了。
他們喝淨杯中的水,方小虎起身將三把椅子重新搬進屋裡,正準備離開,只聽老人家道:
「不過,十幾年前的一天晚上,我起來起夜,倒是看見過一輛卡車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