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工作日。
華思揚上班的時候，精神狀態不太好。
秘書小劉深知這其中的緣由，看到華思揚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有些擔憂：
「副市長，原定上午您主持的會議，要不調到下午？」
華思揚在兩側太陽穴處滴了幾滴風油精，用雙手揉了揉，搖頭道：
「小劉，工作上周就安排好了，臨時改變時間不合適，我沒事，按原計劃進行。」
華思揚主持完會議，一直到中午才抽空休息了一個半小時。
下午剛上班，他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起來了：
「思揚，是我。」
給他打電話的是老上級袁書海市長。
「市長，您有什麼指示？」
「思揚，我們倆之間就別這麼見外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有點事跟你們商量......」
華思揚不敢耽誤，放下電話就到了六樓市長辦公室。
江城市政府辦公大樓一共有六層，市長袁書海的辦公室就設在六樓。
而華思揚和另外幾個副市長的辦公室都在五樓。
華思揚來到六樓的時候，發現袁市長辦公室的小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兩位領導。
一位是常務副市長郭安邦，一位是經濟副市長白才勝。
「思揚，快坐。」
他們倆看見華思揚進來，滿臉燦爛笑容，招呼他坐下。
華思揚趕緊在他們下首落座。
他正在想著這次開會的還有誰時，門口又出現了腳步聲。
「哎呀，各位領導，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剛要出門，臨時接了一個電話，來遲了，來遲了......」
最後進門的是主管工業和農業的副市長朱文正。
朱文正為人向來熱情，對人從來都是笑臉相迎，他和華思揚等副市長明明都是同級，但他每次都稱其它人為領導，將自己的位置放得極低。
幾個副市長見怪不怪，也沒多說。
只有常務副市長郭安邦說了一句：
「市長還在忙，我們也剛到，朱副市長並沒有遲到，先坐吧。」
華思揚右邊坐的是經濟副市長白才勝，他將頭湊過去，低聲問道：
「白副市長，今天開會的議題是什麼？怎麼沒有提前得到通知啊？」
白才勝雙手一攤：
「我也是一無所知......」
華思揚又看向剛進門的朱文正，但朱文正也跟他一樣，臉上好像也是一片茫然。
好在袁書海很快就端著茶杯，邁著穩健的步子進來了。
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坐在一旁的常務副市長郭安邦趕緊起身，拿起袁書海的杯子，去飲水機前給他續滿茶水。
華思揚等人已見怪不怪。
每次他們這些副市長跟袁書海一起開會的時候，離袁書海最近的郭安邦，總是像個服務員一樣，給袁書海端茶倒水，照顧得無微不至。
袁書海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輕叩幾下，對郭安邦以示感謝。
郭安邦如常回答：
「市長，這是我應該做的。」
袁書海看了眼在座的四個副市長，開口道：
「今天開會的議題跟一家醫藥企業有關，所以我沒叫負責公安口的副市長和城建口的副市長......」
華思揚聽到「醫藥企業」這幾個字，眼皮突然跳了跳。
昨天晚上，他才跟安康藥業的安亞民有接觸。
今天下午，袁書海就召集他們這些副市長開會，這兩者會不會有什麼關聯呢？
他悄悄看了看在座的其它幾個副市長，除了郭安邦臉上沒有異樣，其它幾個副市長都有些意外。
至少在他看來是如此。
他們的表情就跟華思揚剛才的表情一模一樣，不明就裡。
華思揚立刻在腦海里回憶昨天晚上在遊輪上的見過的那些戴面具的人，然後，將在座的幾個副市長跟那些來賓一一對比。
可是，他發覺自己完全對不上號。
這就奇怪了。
難道在座的這幾位，沒有被安亞民邀請上船？
還是說，他昨天晚上是真的上錯了船？所以才沒有見到安亞民邀請的其它客人？
根據在場之人的反應，華思揚感覺郭安邦是最有可能知情這件事的人。
因為袁書海剛才在說到醫藥企業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臉上沒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但他剛才仔細回憶了一遍昨晚看見過的那些戴面具的來賓，又沒發覺跟郭安邦身材相似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華思揚的腦袋快速轉動，想著昨晚的事情跟今天的會議有沒有關聯時，袁書海又接著說：
「大家都知道，咱們市的工業這兩年有下滑的趨勢，除了因為環境污染原因不得不關閉、或者搬遷的企業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咱們招商到江城的企業，要麼產品定位不准，銷路不暢，要麼價格太高，曲高和寡，盈利微薄.......」
華思揚豎著耳朵，一個字也不敢漏，只聽袁書海又說：
「所以，咱們現在必須儘快扶持優秀的企業在江城做大做強，儘快彌補前兩年工業下滑帶來的影響，努力提升咱們市的財政收入......」
袁書海說到這裡，用眼神示意身旁的郭安邦。
郭安邦立刻從面前的文件夾里取出一沓文件，遞給離他最近的白才勝。
白才勝拿到手一看，面前是幾份一模一樣的文件，他自己留下一份，將其它幾份傳遞給了華思揚，華思揚又傳了一份給朱文正。
袁書海等到每個人手裡都拿到文件了，又繼續說：
「大家手裡拿到的是我市前幾年進駐的醫藥企業——安康藥業的新藥試驗報告，這份報告詳細描述了這款名為舒腦通的新藥從立項，到一期實驗，二期實驗，三期實驗的各類數據和報告......嚴格來說，這款新藥已經達到批量生產的標準，他們現在需要的是一張批量生產的許可證......」
華思揚在看到文件上寫的安康藥業的時候，心就開始往下沉。
難怪剛才郭安邦在袁書海提到安康藥業的時候面不改色，原來他們倆早通過氣，並且把相關資料都準備好了。
在江城，常務副市長相當於市長的代言人，如果市長有事離開江城，常務副市長便是順位發言人和掌權人。
所以，華思揚不奇怪袁書海提前和郭安邦通氣。
他只是不知道袁書海是否了解安亞民的為人，他很想打斷他的講話，讓他暫停為這個企業背書。
可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一時又拿不出證據將安亞民釘死。
就在他在內心做著鬥爭的時候，郭安邦已經拿出一張會議紀要，上面正是剛才袁書海講述的內容。
只見他帶頭在會議紀要上簽字，表示同意以上會議內容，要求相關部門給安康藥業辦理相關手續。
緊接著，袁書海和白才勝也簽了。
會議紀要很快傳到了華思揚手裡。
他看著上面郭安邦和白才勝的簽名，只覺得手裡的筆有千斤重。
他沒有簽，而是遞給了身旁的朱文正。
朱文正幾乎沒有猶豫就「唰唰」幾筆簽上了名字。
袁書海的視線落在華思揚身上，似乎在無聲地詢問他，思揚，你怎麼回事？
華思揚曾經是袁書海用了多年的秘書，現在好不容易培養他做了副市長，自然希望他能成為自己最得力的左右手。
沒曾想，這一次華思揚竟會選擇棄權。
但袁書海也明白，華思揚一向是一個原則性比較強的人，更何況，這家安康藥業還是他當年在昌南縣任職的時候，親自招商到江城的。
按說，在這幾個副市長中，華思揚是最不應該棄權的一個人。
可偏偏他就那麼做了。
因此，袁書海覺得這其中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
想到這裡，袁書海道：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思揚留一下，其它人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