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貞祥給方小虎交代完,重新回到審訊室。
他看了一眼坐在審訊椅上的安亞民,突然問道:
「安亞民,說到你們研發的舒腦通,我一直有個問題......」
「陳隊,你想問什麼?」
「這款藥你們到底是怎麼通過臨床測試的?它的藥理真的是達標的嗎?」
「陳隊,這件事你們不是做過藥理實驗了嗎?怎麼還在追問這件事?而且上次因為吃舒腦通死亡的那幾個老人,後來我們公司也賠償了安葬費了......」
這正是陳貞祥費解的地方。
當時他拿到局法醫室的藥理實驗報告後,看到上面所有的數據都是達標的,在安全範圍之內,心裡著實吃驚不小。
因此,他後來根據周雲的安排,又去藥監局取了一份樣品,送去了江城大學醫學院實驗樓。
那個地方是專門進行藥理實驗的地方,實驗數據更能說明問題。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前兩天那邊的負責人給陳貞祥打了一個電話,把實驗結果簡單跟陳貞祥說明了一下。
簡言之,舒腦通沒什麼大問題。
當時陳貞祥手裡事情多,加之這個消息也不是好消息,所以便沒有馬上去取結果。
剛才聽安亞民講到舒腦通這件事,他馬上想到了江城大學醫學院的這份藥理實驗報告還沒有取回來,所以他想讓方小虎拿回來看一看。
他想把這份報告和局法醫室出具的報告對比一下,看看二者的數據有沒有出入。
如果兩份報告的數據一模一樣,那八成不是檢驗機構有問題,而是別的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陳貞祥堅信,那四個老人的去世不會那麼巧。
他相信,作為安康藥業的掌舵人,安亞民一定清楚這款藥有什麼貓膩。
但他沒想到,安亞民竟然不承認這款藥有問題。
難道他也被矇騙了?陳貞祥在某一刻,心裡竟然閃過這個念頭。
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這怎麼可能呢,安亞民是安康藥業的董事長,這件事瞞誰也不會瞞著他,因為沒有道理呀。
想了想,陳貞祥換了一個思路:
「安亞民,舒腦通在進行第一期臨床試驗的時候,是你通過朱文正聯繫上那些醫院的院長,讓那些院長配合你們進行的,是嗎?」
這一點安亞民倒是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那具體實施過程如何,你這邊有人把關嗎?」
安亞民很快回覆:
「陳隊,自然是我的研發組長負責把關,整個研發團隊也都是他負責嘛......」
「那研發組長的姓名是?」
安亞民道:
「我的所有研發團隊都是外籍人士,他們在研發完舒腦通以後,就一起遞了辭呈,我批准了......」
「為什麼要把研發團隊解散了?」
陳貞祥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
「陳隊,你是不知道,研發藥品太花錢了,我之前的想法是,守著我現如今的三款藥,好好經營安康藥業,這輩子也就能長足發展了,哪知道不久就出現舒腦通吃死人的事。不過好在你們很快出具了檢驗報告,事實證明我生產的舒腦通沒問題......」
安亞民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陳貞祥雖然不太懂醫藥行業,但他明白安亞民說的話不是沒道理。
研發藥品的團隊相當於一個科研團隊,花錢肯定比流水還快,安康藥業如果只滿足於現有的產品,解散研發團隊,似乎也說的過去。
他在意的是安亞民說的這個研發團隊的身份,他們都是外國人!
想到這裡,陳貞祥問安亞民:
「安亞民,這個研發團隊你是通過什麼渠道聯繫上的?」
安亞民聽到這句問話,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回憶什麼。
陳貞祥又接著說:
「或者說,你七年前回國的時候,為什麼想到創立安康藥業?你對醫藥這塊有研究?或者說,你本人是學這方面的?」
安亞民搖搖頭:
「陳隊,我回國是為了阿雨,她說在國外漂久了,她想回來......至於創立安康藥業,其實也有她的功勞,當時我想回國陪她,跟她商量創業,她就說醫藥行業的蛋糕還能吃上一口,所以......」
陳貞祥沒想到這件事果然跟穀雨有關。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在安亞民提起他的外籍研發團隊的時候,陳貞祥就把這些人跟穀雨聯繫到一起了。
他已經親耳聽江成功說過,穀雨很可能是間謀。
目前只是不知道她是哪方面的間諜,想竊取的是哪方面的機密,但很顯然,她是國外的某個國家派來的。
既然是間謀,那她的行動必須有幫手,那隱藏在安康藥業的這一支神秘的外籍研發團隊,是不是穀雨的幫手呢?
「安亞民,你解散研發團隊是幾月份?」
安亞民想了想:
「應該是在今年十月初,那時候安康藥業的三期實驗數據也出來了,各方面都達到了送審標準,我正愁怎麼跟愛德華他們說呢,沒想到以愛德華為首的研發團隊,在把舒腦通的各項數據整理完善之後,集體提出了辭職請求,我假意挽留了幾句,很痛快地簽字同意了......」
「也就是說,他們十月初就回國了?他們是哪個國家的?」
「我簽字同意後他們當天就離職了,聽說買的機票是三天後的。至於他們的國籍嘛,好像都是M國......」
安亞民的話剛說完,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施文松起身去開門,然後拿進來兩份文件。
陳貞祥一看,正是他讓方小虎去江城大學醫學院取的檢驗報告,報告上面有一張白紙,上面是方小虎寫的一句話:
「陳隊,經過我的比對,兩份報告的結論一致......」
這是陳貞祥剛才交代方小虎去做的。
本來此前由公安局方面出具的檢驗報告,他準備先壓著,等江城大學的報告出來了再公布。
沒想到劉勝生那天突然跑到他的辦公室,翻出了那份報告,還強烈要求馬上給安康藥業一個說法。
當時陳貞祥以為劉勝生只是被死者家屬鬧怕了,直到他看到那些口供,發現劉勝生也是被安亞民拉下水的官員,這才明白事實上並非如此。
親眼看到這個結果,陳貞祥更迷茫了,如果說局法醫室有可能混進安亞民的人,但江城大學醫學院應該不至於。
但這兩份結果一模一樣,就只能說明送檢的藥品是真的沒有問題。
可一款安全合規的藥,真的會因為患者不小心吃重樣了功效相同的藥而導致突然死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