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許長生低聲念叨著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劉念祖無意間提到的「有車的人家主動提供車子」,像一顆石子,在他平靜的思緒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一個關鍵的疑問在他心裡愈發清晰:一個65歲、從未獨自出遠門的老婦人,怎麼會憑空消失?
除非,有外力介入。
第一種可能,她坐了什麼車子,離開了劉念祖他們能覆蓋的尋找範圍,去了一個他們從未排查過的地方,被人控制起來。
第二種可能,她遭遇了不測,被人傷害後,屍體被人用車子運走,藏到了隱蔽的地方,避開了所有人的尋找。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畢竟,以賀老太的年紀和體力,不可能靠自己的雙腳,走出劉念祖兄妹和鄉親們的尋找範圍,更不可能在十一年裡,不留下任何痕跡。
活能見人,死能見屍,這是常理。可賀老太卻打破了這個常理,唯一的解釋,就是有外力幫助,而最有可能的外力,就是車子。
車子,可以快速轉移人員、屍體,可以跨越地域限制,可以輕易避開沿途的行人,銷毀痕跡。
想到這裡,許長生問道:「劉先生,你有沒有想過,賀老太當年,有沒有可能坐車離開了本地,去了外地?」
劉念祖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與無奈,語氣里滿是心酸:「想到過,警察同志,我們早就想到過這種可能了。」
「一開始,我們只在自家村子、附近幾個鄉鎮尋找,找了好幾天,一無所獲,我們就意識到,我母親可能已經不在本地了。」
「所以,我們立刻擴大了尋找範圍,先是在整個藍田縣的所有鄉鎮、派出所都報了案,登記了失蹤信息,然後又去了安城市區的各個派出所報案。」
「就連鄰近的渭南市,我們也沒有放過,挨個派出所跑,挨個登記信息,生怕錯過任何一絲希望。」
「除了報案,我們還通過廣播、電視、報紙,發布了尋人啟事,把我母親的照片、信息,傳遍了周邊的城市、縣城。」
劉念祖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每一句話,都透著十多年來的艱辛與執著:「不光是這樣,我和我弟弟,還親自去這些地方尋找。」
「安城市區、藍田縣各個鄉鎮、渭南市的主要街道,還有那些橋洞、車站、廣場、流浪人員聚集地,我們都去過,都仔細排查過。」
「不管是寒冬臘月,還是盛夏酷暑,只要有一絲消息,只要有人說,某個地方有流浪的老太太,我們就會第一時間趕過去,哪怕路程再遠、再難走。」
「我們怕,怕晚了一步,就再也見不到我母親了;我們怕,怕錯過了任何一個能找到她的機會。」
許長生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眼神沉凝,心裡也泛起了一絲沉重。他能想像到,劉念祖兄妹這十一年來,經歷了多少艱辛與絕望。
四處奔波,風餐露宿,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哪怕只是一句虛無縹緲的傳言,也要親自去核實,這種永不放棄的尋母之心,沉甸甸的,令人動容。
同時,他的心裡,也進一步印證了自己的推理——賀老太坐車離開本地的可能性,也變低了。
整個藍田縣、安城市、鄰近的渭南市,都排查過,派出所報案、廣播電視報紙尋人、親自實地尋找,幾乎覆蓋了所有可能的區域。
如果賀老太真的是坐車離開了本地,被人控制在某個地方,或者自己流浪在某個角落,不可能十一年都沒有被發現。
那麼,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賀老太遭遇了不測,被人殺害後,用車子運走屍體,隱匿行蹤,銷毀了所有痕跡。
而那輛車子,就是解開這起懸案的關鍵線索之一。當年,有沒有陌生的車輛出現在彌村附近?有沒有收麥客或者外地人,開著車子在村里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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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需要進一步核實。
劉念祖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幾分哽咽與無力:「警察同志,這十多年來,光我一個人,就去辨認過七八十個離家出走、流浪街頭的老太太。」
「每一次,我都滿懷希望地趕過去,可每一次,都失望而歸。那些老太太,有的神志不清,有的身體殘疾,沒有一個是我的母親。」
「有好幾次,我看到一個身形、背影和我母親相似的老太太,激動得跑過去,可走近一看,才發現認錯了人,那種從希望跌到絕望的滋味,真的太難受了。」
說到這裡,劉念祖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片刻後,他站起身,對許長生三人說了一句「請稍等」,就轉身走進了裡屋,腳步有些沉重,卻帶著一絲堅定。
孫怡和小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酸與敬佩,也看到了一絲疑惑——劉念祖去裡屋,是要拿什麼東西?
許長生卻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他能猜到,劉念祖大概率是要拿一些和尋母有關的東西,一些能證明他們兄妹十多年來從未放棄的東西。
果然,沒過多久,劉念祖就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東西,用一個破舊的布包著,看起來沉甸甸的。
他走到許長生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裡面是一疊疊泛黃的報紙、雜誌,還有一些列印出來的照片,整齊地疊放在一起,看得出來,被精心保管了很多年。
「警察同志,這些,都是我們兄妹幾人,這十多年來尋母的痕跡。」劉念祖的語氣里,滿是懷念與執著,「有記者採訪我們後,刊登的文章、拍攝的照片。」
「還有一些好心人,幫我們拍攝的尋母視頻截圖、列印的尋人啟事合集,我們都一直好好保管著,就像保管著對我母親的希望一樣。」
許長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一疊報紙、雜誌,指尖觸碰到泛黃的紙張,能清晰地感覺到上面沉澱的歲月痕跡,也能感覺到那份沉甸甸的、永不放棄的尋母之心。
他一張張地翻看,目光認真而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報紙、雜誌上,刊登著劉家兄妹尋母的經歷,文字樸實,卻字字戳心,滿是心酸與執著。
照片上,劉念祖兄妹幾人,面容憔悴,眼神里滿是疲憊,卻依舊透著堅定,他們舉著尋人啟事,站在街頭、車站、廣場,四處詢問,四處尋找。
有寒冬里,他們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堅守在街頭的身影;有酷暑里,他們滿頭大汗,卻依舊不停奔波的模樣。
許長生的心裡,泛起了一絲動容。十多年,三千多個日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放棄,這份赤子之心,這份執著與堅守,在當下,顯得格外珍貴。
他一邊翻看,一邊在大腦里梳理著新的線索,同時,也在留意著報紙的日期、版面,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細節。
忽然,他的目光頓住了,指尖停留在一份報紙上——正是《安城晚報》,和魏增利藏在老家臥室里的那張報紙,是同一種報紙。
他拿起那份報紙,仔細看了看日期,眼神微微一凝——2022年10月4日,重陽節。
這份報紙上,用了整整四分之一的版面,詳細介紹了劉家兄弟的尋母經歷,文字詳實,還配了多張他們尋母的照片,字裡行間,滿是對他們的敬佩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