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平靜地回答道：「這個人你們都知道，他還是魏增利的髮小，他最好的朋友。」
小齊和孫怡同時一怔，腦子幾乎在同一瞬間轉過彎來，不約而同想到了同一個名字：宋永強——魏增利從小玩到大、幾乎形影不離的朋友。
許長生沒再多解釋，點到為止。
他轉身看向還在忐忑等待的劉念祖，說道：「劉先生，今天我們就先問到這裡。你母親的事，你放心，我們既然接手了，就一定會查到底。有任何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劉念祖激動得連連點頭，眼眶又紅了一圈，千恩萬謝送他們出門。
許長生不再耽擱，大步朝警車走去，步伐又快又穩。
孫怡和小齊立刻跟上，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他們很清楚，師父這是要殺回姚村。
這一趟回去，不是走訪，是破局
。。。。。。
不過短短五分鐘，警車重新駛入了魏增利的老家所在的姚村。
車子沒有停在他家門口，而是直接開到了村中心的村委會。
許長生推門下車，亮明身份，語氣乾脆，開門見山。
「我們是安城市局刑偵隊的，有個案子需要向你們核實一些舊情況。」
「十多年前，也就是 2012 年前後，你們村里，都有誰有私家車？」
這個問題一出，幾位村幹部對視一眼，都陷入了回憶。
村主任老曹揉了揉額頭，最先開口：「十多年前？那可早了。」
「那時候村里大多數人家條件還沒現在好，有車的沒幾家，都是條件特別好的。」
治保主任老周跟著補充：「老王家有輛麵包車，老李家有輛轎車……」
婦女主任老秦也斷斷續續說了兩三個人名。
許長生安靜聽著，一言不發。
每一個名字入耳，他都在心裡快速對照。
沒有。
沒有他要等的那個名字。
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許長生才開口問道：「2012 年的時候，宋永強家有沒有車？」
老曹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
「小宋家那時候條件是還可以，但沒買車。」
「他家那輛車，是後來小宋要去開計程車，才考駕照、買的車。」
老周也在一旁附和，語氣十分肯定：「對，沒錯。」
「開計程車要求高，得先練熟，老宋就讓小宋去考了駕照，之後才提的車。」
許長生眼神微沉，立刻看向孫怡：「馬上跟藍田縣局聯繫。」
「讓他們查一下，宋永強的駕照是哪一年拿的，第一輛車是什麼時候買的。」
孫怡不敢耽誤，當場掏出電話聯繫。
等待的時間裡，許長生站在村委會院子裡，一言不發。
他腦子裡卻在高速運轉，把所有線頭重新捋了一遍。
時間對不上？
是村幹部記錯了，還是另有隱情？
如果宋永強在賀老太失蹤時沒有車，那之前所有推理，都要被推翻。
一個多小時後，孫怡掛了電話，臉色略顯凝重。
「師父，縣局回復了。」
「宋永強駕照是2012年8月15日拿的，車輛也是這個月底登記上牌。」
2012年8月。
許長生在心裡默默算了一遍。
賀老太是 2012 年 6 月失蹤。
那時候，宋永強還沒駕照，也沒車。
小齊忍不住輕聲道：「師父，這…… 時間不對。難道當年開車的不是宋永強？」
許長生繼續問村幹部：「當年有車的那幾個人，跟魏增利關係怎麼樣？」
老曹想都沒想就笑了：「那都是長輩，跟小魏沒啥交情。平時見了面打個招呼罷了，談不上親近。」
許長生心裡一沉。
親近的沒車，有車的不親近。
他不再多問，道謝之後，轉身走出村委會，徑直往魏增利老家的方向走去。
他要再找一個人了解情況。
一個最了解當年情況、最不會說謊的人——魏增發，魏增利的親弟弟。
剛走了幾步，許長生就迎面碰上了魏增發，直接把人拉到一邊，語氣嚴肅地問：「魏增發，我問你一件事，你要仔細想，說實話。」
魏增發用力點了點頭：「警官您放心，我知無不言！」
許長生問：「十多年前，你哥出去打工之前，他身邊玩得好的人里，誰有車？」
這個問題，魏增發幾乎沒怎麼思考，脫口而出：「那還用說，宋永強啊。」
就這一個名字，讓許長生眼神猛地一震，但他立刻壓下激動，冷靜追問：「可我們調查下來發現宋永強是 2012 年 8 月底才買的那輛別克小汽車。」
魏增發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是那一輛！在那輛別克之前，宋永強還有過一輛車！」
許長生心臟一跳：「什麼車？」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舊得很。」 魏增發回憶得十分清楚，「但沒開幾個月，他就又賣掉了。」
許長生眉頭一皺，疑惑地說道：「可車管所里，沒有這輛車上牌記錄。」
魏增發 「嗨」 了一聲，一臉理所當然：「那本來就是個二手車，還是別人報廢的車。汽車回收店裡修一修，便宜賣給宋永強了，宋永強就是圖個新鮮，顯擺用的。」
報廢車、無牌、無證、二手。
許長生追問道：「你確定？」
魏增發點頭點得十分肯定：「我確定，百分百確定。」
「那時候，我哥、我，還有村里好幾個年輕人，都坐過他那輛綠吉普去兜風。」
許長生呼吸微微一滯，一條被所有人忽略的線索，終於浮出水面。
魏增發繼續說：「就是因為車沒牌，宋永強那時候也沒駕照。所以他從來不敢往城裡開，也不敢在大路上開，怕碰到交警。」
「他只敢在村子附近、鄉間土路上開一開。」
村子附近。
鄉間土路。
天還沒亮的清晨。
無牌報廢吉普。
沒有駕照的年輕司機。
這幾個詞在許長生腦子裡轟然一合。
所有的缺口，在這一刻，幾乎全部補上了。
賀老太失蹤的那條路。
宋永強當時開的車。
魏增利坐在車上。
天沒亮，視線差。
鄉間土路，沒有監控。
肇事、逃逸、藏屍、賣車、銷跡。
一條完整、黑暗、藏了十一年的犯罪鏈條，幾乎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