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個談話的順序，許長生早已在心裡定好。
第一個找劉進。劉進是考古系副教授，還是團隊副領隊，高瑞祥的副手，應該是最了解團隊內部情況的人。
在找他談話之前，許長生先看了看小齊準備好的關於劉進的履歷表。
履歷上寫著，劉進今年才三十八歲，比高瑞祥小十二歲，卻已經是考古系副教授，算得上是年輕有為。
更讓他意外的是，劉進竟然是高瑞祥的師弟——兩人的碩士、博士生導師，都是我國考古界德高望重的嚴墨若教授。
同門師兄弟，一個是團隊領隊，一個是副領隊，看似配合默契，可結合之前劉進的神色，許長生隱約覺得，兩人之間，絕非表面那麼和睦。
還有一個細節，讓許長生也比較留意：劉進至今單身。
履歷上沒有提及感情狀況，可從劉進的外形來看，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氣質儒雅，再加上211大學副教授的職稱、副領隊的身份，條件算得上十分出色。
這樣的條件，按說不至於單身至今。許長生暗自思索，難道是他太過專注於考古事業，忽略了個人感情？還是另有隱情？
不過眼下，感情問題並非重點，他壓下心裡的疑惑，對小齊說：「把劉進帶到臨時會談室，我現在就跟他談。」
臨時會談室，是警方臨時搭建的一個小帳篷，裡面只放了幾張摺疊椅和一張小桌子，簡潔又安靜，適合單獨談話。
幾分鐘後，劉進被領到了會談室。他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只是眉宇間有些疲憊和不安。
許長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輕聲說道：「劉副教授，請坐。」
劉進點了點頭，緩緩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等著許長生問話。
許長生開口說道：「劉副教授，我知道你和高教授是同門師兄弟，共事多年，也一起參與過不少考古項目。」
「我想聽聽，在你眼裡，高瑞祥教授，是個什麼樣的人？這裡沒有其他人，我們也會對談話嚴格保密，你如實說就好，不管是優點，還是缺點，都可以說。」
聽到這個問題，劉進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高師兄他，在專業上，確實沒話說。」
劉進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敬佩，「他的專業知識非常紮實，深耕考古研究二三十年，對墓葬形制、文物鑑定，都有著獨到的見解。」
「不管是在學校授課，還是在野外考古，他都極其嚴謹，一絲一毫都不馬虎。就拿這次古墓挖掘來說，每一個細節，他都要親自把關，哪怕是一塊碎陶片，他都要仔細研究半天。」
「而且他對考古事業，是真的熱愛，甚至可以說是痴迷。為了研究一個文物，為了弄清楚一個墓葬的年代和結構，他經常熬夜，廢寢忘食，這點，我確實很佩服他。」
許長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等著他說下去。
劉進頓了頓，語氣微微轉折，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語氣也低沉了幾分：「不過，師兄他，也有一些缺點。」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了看許長生，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細說下去。
許長生馬上用點頭鼓勵他說下去。
劉進不再猶豫，繼續說道：「他太獨斷專行了，不管是在學校的教學科研中，還是在外面的考古發掘中，都喜歡一言堂，什麼事情，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很少聽我們其他人的意見。」
「有時候，我們提出一些合理的建議，他要麼直接否定，要麼就敷衍了事，根本不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敢再輕易發表意見了。」
說到這裡，劉進的語氣里，不滿的情緒越來越明顯，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許長生心中一動，知道關鍵的信息要來了。他順勢追問道：：「這麼說，你和高教授之間，應該發生過衝突吧？」
聽到「衝突」兩個字，劉進的眼神有點慌亂，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大約十幾秒，他才點了點頭，承認道：「是，我們之間，確實發生過衝突。但我可以保證，我對事不對人。我提出的那些建議，都是為了團隊，為了考古工作能更順利地推進，並不是針對他個人。」
「而且，我的很多建議，其實是獲得團隊其他成員認同的，只是他們大多忌憚師兄的權威，不敢公開站出來支持我，只能私下裡跟我抱怨幾句。」
劉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和不甘。
他的話，印證了許長生之前的猜測——這個看似團結的考古團隊，內部確實存在著矛盾。
劉進作為副領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張，卻被高瑞祥的獨斷專行壓制，心裡必然不滿。這種不滿，積累久了，會不會成為他的作案動機？
不過，許長生沒有輕易下結論。劉進雖然有不滿，有衝突，但他既然主動講出來，說明這種矛盾並非不可調和。
他需要進一步了解團隊裡其他人的情況，於是順勢追問：「既然你的建議獲得了其他成員的認同，那你說說，團隊裡還有哪些人，對高教授有意見？」
劉進的回答，讓許長生頗感意外：「警官，不瞞你說，團隊裡的每個人，都對他有意見。只是大家都不敢說，只能把不滿藏在心裡，私下裡抱怨幾句。」
「每個人都有意見？」許長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具體說說，每個人都因為什麼對他有意見？」
劉進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
「首先說說羅薇吧，她是師兄的助理，跟著師兄已經五年了。她這個人，很努力，也很能幹，做事細心周到，把師兄的日常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她不甘心一直做助理，一直想轉型做考古研究。畢竟，做助理沒有編制，也評不了職稱，她想以後能評副教授、教授，在學校里穩定下來，長期做下去。」
「她跟師兄提過好幾次轉型的事情，可師兄一直不同意，還說她專業理論水平不夠，心思不夠縝密，更適合做助理工作，不適合做考古研究。」
「羅薇心裡很委屈，也很不滿，私下裡跟我抱怨過好幾次。她說，現在年輕，做助理還好，可以後年齡大了，或者師兄退休了，她就沒了依靠，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