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屋子的門虛掩著，一般這種情況他一定在屋內。如果在屋內的話，她弄出這麼大動靜，人早該迎出來了。
想到這些，路尋莫名的心底一慌，大步向著老張頭的屋子跑去。
屋門被推開，老張頭背對著門口，側臥在桌腳旁一動不動。路尋目光驟然一凝，直接沖了過去。
「老張頭！」
湊近後，眼前的景象令路尋渾身一冷。
老張頭的身下鋪著一大片的血跡，那血跡早已乾涸，一秉匕首正深深插在他的腹部。
路尋跪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明明手下的觸感已經告訴她，老張頭不在了，可她還是緩緩將手伸向了老張頭的口鼻處。
或許過了很久，亦或者只是一瞬，路尋的手都有些抖了，還是沒有收回來。
毫無聲息，身體冰涼。
「張爺爺！」
明明不久前還叮囑自己早些回來的人，此刻卻沒了任何的生機。
此時此刻，路尋忘記了自己是個仵作，忘記了驗屍前需要驗看屍體周遭。她只知道老張頭怕冷，受涼了會腰腿疼，不去理會自己有些發酸的腿腳，她起身將老張頭的屍身小心翼翼的抱到了榻上。
輕輕抬手將老張頭的眼睛合上，路尋只呆愣了片刻，便轉身衝出了屋子。
老張頭死的蹊蹺，死的冤，她要去縣衙報官！
......
看門的衙役看到路尋有些驚訝：「路仵作，你這是？」
不等衙役說完，路尋踉蹌著下了馬：
「我要報官！要見鄭大人。」
衙役看清她身上染著血跡，顧不得詢問直接將人帶了進去。
小金聞言迎了出來，還來不及詢問就聽路尋顫身道：「老張頭、死了！」
小金心下一驚，想要上前攙扶，路尋搖頭:
「不必，快帶我去見大人。」
小金收回手，擔憂的看了路尋一眼，陪著她一同來到鄭縣令面前。
聽了路尋的來意，鄭縣令當即下令：
「立刻前往義莊！小金，去將仵......」想到仵作就在跟前，鄭縣令又將後邊的話咽了回去。
一行人匆匆出城來到了義莊，縣令打量了一眼老張頭的屋子，溫聲詢問：「路尋，你這個樣子可還......」
路尋抬頭：「大人，老張頭被害，小人理應被懷疑，可今日小人進城，看到的人不少，可以排除小人殺人的嫌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所以，小人可以繼續驗屍！」
鄭縣令想說他不是這個意思，可看到路尋認真的表情後緩緩點了點頭。
「本官信你。」
路尋目露感激，腳步沉重的回到自己屋子，將驗屍所用的工具取了出來。
她忍著難過，看著榻上的屍身心中默念：「張爺爺，我定會找到殺害您的兇手。」
小金幾個鼻子發酸，不忍去看榻上的老人。
每次來義莊，那個會默默為他們煮薑茶的老人，居然會莫名其妙的被人殺害。連他們都覺得心裡難過，更別提與他相依為命，甚似祖孫的路尋了。
小金目露憂色，看著路尋略顯單薄的背影，緊緊握了握拳頭。
「小人辰時初離開亦莊，當時老張頭身上短打與鞋子與此時一致。」她的聲音與以往沒有太大的區別，可眾人就是能感覺到她刻意壓抑的悲傷。
「死者通體冰冷，全身屍僵已現。四肢、勁間僵直難以彎曲，屍斑淡紫。按之褪色.......綜上可得，死者殞命已然四個時辰有餘。」
鄭縣令想了想：「也就是說老張頭大約是巳時前後被殺？」
路尋閉眼：「正是。」她離開沒多久，老張頭便被害了。
本以為是尋常的叮囑，卻成了老張頭與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深深將眼淚逼了回去，路尋繼續勘驗：
「死者周身只有一處傷痕，下腹銳器穿刺，傷及腹腔血脈導致腹內出血不止、臟器破損，大量、大量失血衰竭而亡。」聲音哽咽，令人聽之心酸。
書吏記錄的手停了停，抬頭看向路尋搖頭嘆息。
鄭縣令溫聲安慰：「節哀。」
路尋背對著眾人，快速抹了一把眼睛：
「多謝大人。」
腹部的一刀很深，主動脈被破，老張頭的死亡速度很快，盞茶功夫便沒了聲息。
路尋能安慰自己的大概只有——老張頭生前受的痛苦很短暫。
她將殺害老張頭的匕首遞了過去，悶聲道：「大人，仵作路尋已經勘驗完畢。」
鄭縣令將匕首接了過去，仔細打量：
「這匕首樣式不算常見，倒是可以查一查。」看了小金一眼：「金捕頭留下來協助路尋處理老張頭身後事，本官這便回衙門，命人著手追查真兇。」
小金自然沒有什麼不應的，當即躬身道：「是。」
.......
其他人離開後，小金幫著路尋為老張頭換了新衣。
「路兄弟，節哀。我們一定會找到那歹人的。」
路尋面露苦澀：「張爺爺在亦莊待了十幾年，幫著無數的可憐人挖墳埋屍……沒想到他最後挖的坑，卻是用來埋自己的！」
小金眼眶微紅，卻不知還能用什麼言語來安慰路尋。
「我答應他，回來給他帶滷肉的，可惜他沒、沒能等上。」
小金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路尋，話多了，卻是聽的人難受。
路尋就那麼念叨著，語氣複雜的讓人心疼。
她回到屋子，找到了老張頭收著的白布，然後鼓搗了幾下將白布穿在了身上。
最後，她掏出一個荷包，遞給了小金：
「金兄，我要為張爺爺守靈，還請勞煩幫我進城買具棺槨，要好些的！」
小金猶豫了一下，將荷包接了過去：
「好。」
小金離開後，義莊就只剩下了路尋一個活人。
她本想幫著老張頭收拾一下遺物，卻忽然想到之前自己屋中，似乎有被人翻動的跡象。
環顧四周，老張頭屋子她之前雖然沒怎麼進來過，可也大致記得屋中物品的擺放位置。
四處查看過後，路尋很確定，老張頭的屋子同樣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可似乎翻找之人又特意的將物品放回到了原處。
這又是為什麼呢？